由於我的母親,狄奧多拉陛下更加年幼,所以教會只能選擇支援佐伊陛下,轉而將母親軟禁並保護起來。
一旦佐伊陛下意識到,這種孤注一擲的政變無法奏效,那麼她只能採取相對穩固一些的其他手段,比如結婚。
因此,假如當時母親沒有在修道院裡失蹤,那麼在教會的預料裡,她將遭遇幾次危險的政治攻訐、誹謗甚至是暗殺。
然而,作為教會用於對佐伊陛下施壓的工具,母親會被教會嚴密地保護起來,這些暗殺不會有任何作用。
必要的時候,她甚至會被放出修道院,在政壇上短暫登場亮相,用以刺|激佐伊陛下的神經。
直到佐伊陛下放棄了獨掌大權的企圖,最終屈服並選擇結婚為止。
於是權力就會被集中到她的丈夫手上。未來幾年,帝都局勢都會在女皇和新任皇帝的角力中,如洶湧波濤中的大船般危險地航行。
至於我的母親,最終的結局自然是失去全部底牌,從這場權力的遊戲中被徹底淘汰。
所有人都拿她當做賭局的籌碼,而籌碼的下場是不會有人憐憫的。
因此,面對這種極端不利的局面,她的選擇是拿起命運的骰子。
然後把整個賭桌砸翻。
……
歷史記載,當我的母親從修道院裡失蹤時,正教會在第一時間就開啟了生命囚籠之牆。
這迅速引發了帝都秩序的混亂,由於生命囚籠之牆不容許任何生命體通過,因此牆內和牆外幾乎被徹底隔絕。
教會在囚籠邊緣設定了二十八個通行點,允許內外居民排隊進出。
每個點都有至少一位教會半神負責駐守,任何進出者都會被靈性掃過身上的每一個細胞,確保沒有任何隱藏的生物可以逃離生命囚籠。
然而我的母親明白,教會不可能長期維持生命囚籠之牆,因為金角灣對面的法蘭克人正在攻打市區。
帝都絕不可能同時在兩邊維持戰爭。
她的猜測是正確的。僅僅是在第四天,教會就被迫撤去了生命囚籠之牆,轉而採用更隱蔽的檢查方式。
許多歷史學家對於蒼青之劍傭兵團,避開教會搜查逃離君士坦丁堡的方式,持有各種各樣的分析和猜測,在此我只能援引和母親的實際交談,在這裡略微地透露幾句。
在一艘前往港口城市拉雷德圖斯(rhaedestus)的貨船上,某個包裹嚴密的箱子裡,堆滿了大量的圖書,它們從君士坦丁堡的印刷工坊中被印刷出來,即將送往拉雷德圖斯的市立圖書館。
由於船隻運載貨物太多,半神沒法仔細檢查每個集裝箱裡的每一個貨物(試想,如果某艘船隻運載的是幾十噸芝麻,難道半神要將每一顆芝麻都檢查過去?)。因此,他們只能粗略地掃描船上的生命體。
於是命運骰子投出了一個好的結果。狄奧多拉女皇從歷史正文中短暫地消失了,而一個名為「蒼青之劍」的小傭兵團裡,多了一名掌控奧術的實習傭兵。
在作為後來人的我們的眼裡,「蒼青之劍」這個名字無疑早已如雷貫耳。
然而在當時,拋棄掉高貴的皇室身份,選擇加入這個小傭兵團從零開始,需要的是莫大的勇氣和決斷能力。
母親最近也時常談起過去的事,談到她的那幾個同伴,談到她最初加入時因為滿懷疑慮,甚至長期整晚都不能入睡。
偶爾她會感到強烈的懊悔,然而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迷茫,就和這世上千千萬萬個手持命運骰子,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該投下去的人一樣。
所幸的是,如今的她再次回首過去,終究是走出了她想要的道路。
如果當時母親選擇留在帝國,那她的人生必然又是另一幅光景。
至於是好是壞,此時的我們已經無從得知了。
在此,我只能援引我喜愛的弗羅斯特的詩歌,為這一卷做出最後的總結:
「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從林的深處。
但我卻選了另外一條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顯得更誘人、更美麗。
雖然在這兩條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跡。
雖然那天清晨落葉滿地。
兩條路都未經腳印汙染。
啊,留下一條路等改日再見!
但我知道路徑延綿無盡頭。
恐怕我難以再回返。
也許多少年後在某個地方。
我將輕聲嘆息把往事回顧。
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而我選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因此改變了我一生的道路。」
……
在《鐵與火》的遊戲主線劇情裡,玩家們幫助侍衞隊長米海爾,以及宮廷御墨官瓦羅明娜女士,從修道院裡救出了狄奧多拉。而在這個世界裡,則是主角一行人救出了狄奧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