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從小到大,從來沒遇到過什麼逆境吧?所以一遇上這種挫折,思維立刻就走上極端了。」
「仔細想想吧。因為你父親的一句醉話,你就不惜當場和他翻臉,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你在恐懼,害怕他真的剝奪你的繼承人位置。」
「事實上,以你如今在軍隊和貴族裡的威望,他如果真想換繼承人,怎麼可能如此簡單就當場說出口呢?」
「你說的沒錯。」亞歷山大愣了半晌,突然醒悟過來,「即便是他想試探,也不至於當場在那麼多人面前試探。」
「就是說呀。」佩姬聳了聳肩,「你看,因為一句話而起殺心,本身就是極其魯莽的行為了。」
「如果你真的將其付諸實施了。以你的性格,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確實。」亞歷山大點頭說道,「我應該先回伊庇魯斯,那是我母親家族的地盤。」
「即便他真的打算對我下手,我也能從容不迫地組織人手反擊。」
「否則,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句醉話,我卻做出瞭如此過激的行為,那不是證明了我在怕他嗎?」
「你本來就怕他啊。」佩姬吐槽說道。
「不,我不怕他。」亞歷山大堅定地說,臉上重新洋溢起自信滿滿的光彩,「聽好了,佩姬。」
「我亞歷山大,會成為比我父親更加偉大的國王。」
「他征服了希瑞斯,我就去征服東方更廣袤的土地。」
「如果他搶先征服了東方,那我將來就要征服全世界!」
「成為馬其頓的國王,只是我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根本犯不著為此過多擔憂。」
「而你,佩姬小姐。」他轉過頭來,眼神灼灼地盯著佩姬。
「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成為未來的馬其頓王妃呢?」
「不願意。」佩姬說道。
「嗯……」亞歷山大有些尷尬,扭頭看向了窗外。
「是因為那個叫阿斯克的傢伙嗎?」沉默良久,他才輕聲問道。
「對呀。」佩姬毫不掩飾地回答說道。
「為什麼?」亞歷山大問道。
「你之所以會喜歡上我,只是因為我在你陷入絕望的時候,用幾句話將你從泥潭裡拉出來了而已。」佩姬的手指敲打著方向盤。
「而他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亞歷山大靜靜地看著她。
「好吧。」亞歷山大苦澀地嘆了口氣,「他還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幸運的是如你我這般,在墜入深淵前被人拯救上來的傢伙才對。」佩姬說道。
「你說的沒錯,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亞歷山大搖了搖頭,「真可惜。」
「別可惜了,你總能找到更好的女人。」佩姬說道,「嗯,我不擅長安慰人。」
車裡沉寂了片刻。
「看來我得找別的方式答謝你了。」亞歷山大正色說道,「亞歷山大從不欠人人情。」
「幫我找到阿斯克,我就算你還了這個人情。」佩姬說道。
亞歷山大沉默了下,聲音突然變得低沉磁性:
「不用找,等你從我的記憶裡出去了,你自然會見到他的。」
外面的場景忽然停滯了,彷彿全世界都為之靜止下來,佩姬驚訝地踩下油門,卻發現車子根本沒有向前行駛,彷彿陷入了某種黏稠的膠水裡。
「說實在的,這段記憶我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亞歷山大的瞳孔渙散開來,彷彿在注視無窮遠的方向,「每次我都在捫心自問,我當時是否真的必須向他下手。」
「其實,在後來他派人到伊庇魯斯和我發起和解時,我已經察覺出有些不對了。然而暗殺命令已經發出,我又不願意承認自己只是一時衝動,只能說服自己這是自保的必要抉擇。」
「現在看來,確實是自欺欺人了。」
「看來即便是再偉大的國王,也無法避免一切的缺點。我已經犯下了錯誤,至少不能再失去直面錯誤的勇氣。」
「感謝您,佩姬小姐。感謝你與一個徘徊在潛意識海洋裡的死者,分享他的人生和經歷,幫助他最後認清自己的內心。」
「作為答謝,我將給你我的《幻劍》。自漢尼拔死於所羅門人手裡後,這門超凡劍術就已經在主世界失傳了,這並非它應該有的命運。」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佩姬的額頭上。後者的腦海嗡的一震,就感覺記憶裡多了什麼東西。
「那個……你……」佩姬遲疑地說道,「你究竟是……」
「你不是挺聰明的嗎?佩姬小姐?」亞歷山大灑然一笑,「還不明白我是誰嗎?」
「去吧。」他低低地說道,「讓我徹底地安息吧。」
驟然間,在佩姬的視線裡,整個畫面如玻璃破碎般崩塌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