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在姑娘們的尖叫聲裡,阿斯克果斷放開了埃莉諾的臂甲,縱身向下方的雪流裡撲去。
他的精神已經繃緊到極致,視線宛如鷹隼般掃過下方。
雪流的奔勢極快,而阿斯克向下急衝的速度更快。他每一次急衝跳躍的落腳點,都是雪層中若隱若現的凸起——在那下面,是還沒來得及被雪層徹底覆蓋的岩石。
冰雪的摩擦力比岩層小多了。一旦他下一次落腳沒能穿透雪層踏在岩石上,就有靴底打滑傾覆身形的危險。
此時離美狄亞還有20餘米,阿斯克沿著山坡飛奔而下,視線死死鎖定下方雪流裡的火紅色頭髮,突然間腳下一滑。
並不是他失誤踏錯了位置,而是他這次所踏中的岩石表面,恰好被一層薄薄的冰層覆蓋,瞬間就讓他的靴底滑開了。
身體傾覆的剎那間,即將失衡的阿斯克驟然旋身拔劍,劍身穿過冰雪刺入下方的泥土,令他迅速借到力道掌握了重心。
下一秒,他便鬆開劍柄,雙腳在坡面上猛然一蹬。
在他借力穩住身形的片刻,美狄亞又被雪崩裹挾著向下卷出十多米遠,以至於他只能採用更激進的追趕策略。
將奔跑改為跳躍,利用重力給自身加速。
躍起在空中的阿斯克,彷彿滑翔在冰雪上的鷹,整個身子幾乎蜷縮成團,只是雙臂張開保持平衡。
在即將重新落回地面的瞬間,他的雙腿又是重重疾踏在雪面上,反過來再次將他的身體推向空中。
連續三四個縱躍後,他便快速接近了美狄亞的位置,甚至可以看清楚對方臉上的表情——彷彿是面臨天災之下的小動物般,充滿了恐懼、絕望與不甘。
接著阿斯克便撲了上去,將被雪崩洪流裹挾的美狄亞抱住了。
「你!」被雪崩衝得頭暈目眩的美狄亞,在呆滯了兩三秒後,才發覺緊緊抓住她的是阿斯克。
恐懼的火焰頓時從周身爆發出來,剎那間又被周圍的冰雪衝散。
「放手!」美狄亞喊叫起來。
「放手你就死了!」阿斯克回以大吼。
「別讓他放手!」內心深處的美杜莎也開始尖叫,她能感受到大量的痛苦正在源源不斷湧出。
美狄亞被男人抱住的惶恐與驚懼,以及阿斯克被火焰和高溫炙烤的疼痛,正在迅速增強她自身的力量。
「不放手你會死!」美狄亞驚恐地看見自身皮膚上騰起的火焰,正沿著他的胳膊飛快上竄。
阿斯克的棉甲正在燃燒,下面的鎖甲也被燒到紅熱發亮,火焰如蛇般炙烤著他的臉頰,與周圍四濺的冰雪搏鬥廝殺著。
他的頭髮被點燃了,眉毛也已經被燎著,火星在空中恍若飛舞的螢火蟲。
然而這個男人的表情依然堅毅冷靜,彷彿那火焰根本沒有溫度,又彷彿未曾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只是用巨大的力道抱住了她,不讓她被雪崩的洪流裹挾著推入死亡的深淵裡去。
該死!我必須……壓制住……
這該死的火焰!
美狄亞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她甚至聽不清她在尖叫什麼,彷彿意識升入了雲端,下方則是由無窮無盡的恐懼、厭惡與敵意所組成的連綿山脈。
龐大的雲層正在飛快下壓——那是她的意志,是她強烈如雷霆的念頭與決心,要將從肉體裡無法剋制而湧起的負面本能,用幾乎像是燃燒靈魂般爆發出來的力量死命壓制下去!
終於。
阿斯克的身軀驟然一震,伴隨著美狄亞的內心也是劇震。
在落到山谷底部地面的瞬間,這個男人猛地翻轉身形,用脊背接下了對她而言足以致死的衝擊。
緊接著,無邊無際的冰雪轟然壓下,將這兩人吞沒在了白茫茫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