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一個街區,眾人便看見前面場面喧鬧起來:阿爾弗雷德正指揮著城市守衞,挨家挨戶地敲門,搜查,然後將裡面垂頭喪氣的男主人帶出來。
孩子們在哭泣,女人們在哀求,圍觀群眾小聲怒罵,鐵石心腸的衞兵們無視了這些場面,只是繼續去敲下一家的門,拉人。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埃莉諾皺著眉頭,上去問阿爾弗雷德。
換作以前,她早就衝上去憤怒質問了。不過畢竟在團隊裡待了那麼久,又服食了「戰術i」的魔藥,衝動的性格已經被消磨了很多。
因此也只是按捺下性子,先冷靜地詢問對方。
「埃莉諾殿下。」阿爾弗雷德淡淡地微笑道,「我們在執行伯爵大人的命令。」
「什麼命令?」埃莉諾下意識地問道,「這些人……他們已經不是染病者了,沒必要將他們重新隔離起來吧?」
「當然,我還沒感謝各位呢。」阿爾弗雷德向眾人行了個禮,「諸位在隔離區裡提供無償的醫療服務,治好了絕大多數的染病者,為因斯布魯克重新補充了優質的兵源。對此,伯爵大人也會銘記諸位的功績,並且會向魏斯巴赫家族表達應有的感謝。」
「優質的……兵源?」埃莉諾愕然失聲,後退半步,不自覺地按住了劍柄。
原本成功救治病人的滿足感,從心底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反湧上來的則是某種更加深沉,更加無力的恐懼感。
「是的。」阿爾弗雷德倒是不想得罪這位殿下,只能正色說道,「前些日子,狼家大軍正式入侵蒂羅爾邊境領,三個邊防軍團一觸即潰,先頭逃兵已經抵達城裡了。」
「伯爵大人也是沒辦法,先前瘟疫裡死的人太多,現役士兵因病缺員的更是不少,只能從市民這裡補充兵源。如果不強行徵兵,誰來保衞因斯布魯克呢?」
「可是……」埃莉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些人……他們剛剛從病魔手裡逃脫,你們卻又要將他們送到遍佈死亡的戰場上?」
「這話殿下您不應該跟我說。」阿爾弗雷德辯解說道,「您應該去告訴沃爾夫家族。我們因斯布魯克剛經歷了一場瘟疫,大家的生活都很艱難,能不能不要侵略我們呢?如果沃爾夫家族答應撤軍,我們當然就不會強行徵兵。」
「如果沃爾夫家族不撤軍,那麼您心裡應該清楚,我們戰敗的下場是什麼。皇帝聯軍總會南下打過來的,沃爾夫家族不可能永久吞併巴伐利亞,那麼毀滅我們的有生力量,留給皇帝陛下一個殘破的巴伐利亞,將會是他們在撤離前的最優解。」
埃莉諾臉色鐵青。「戰術i」的理性告訴她,阿爾弗雷德的分析沒錯,然而感性卻令她拒絕承認如今只能強行徵兵的現實。
「殿下,請您想想。」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繼續勸說道,「如果不反抗終歸一死,為何不能死中求活呢?一旦因斯布魯克城失陷,伯爵大人憑藉貴族頭銜還能自贖,我等貴族只要倒戈也無性命之憂,可是這些市民……」
「對沃爾夫家族而言,他們可不是市民,他們是敵佔區的有生力量,會為皇帝陛下的陣營源源不斷地提供錢財、生產力和人口。狼家不會讓他們活下來,他們的結局只會是遭到屠殺。與之相比,我們只是讓他們上戰場而已,這已經是相當仁慈的了。」
「嗯。」埃莉諾黯然無言。阿爾弗雷德也沒法多言,見這位殿下說不出話來,便識趣地連忙帶人奔赴下一個街區去了。
「埃莉……」看出埃莉諾情緒有些不對,諾菈擔憂地道。
「阿斯克。」埃莉諾低垂著頭,聲音無比消沉,「他說得是對的吧?我們……只能這麼做嗎?」
「將這些,這些沒有接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的平民,送到殘酷的戰場上當炮灰?」
阿斯克:……
這叫我怎麼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埃莉諾的肩膀,沒有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