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和兒女,然而卻悽慘地葬身在異國他鄉,連將屍體帶回國的機會都沒有。
埃莉諾忽然又想起亨利死前,奧托皇帝在他面前所說的話:
「……朕以神聖所羅門帝國之主,奧托皇帝的名義宣佈,您對帝國和皇帝的忠誠無可置疑。」
「忠誠麼?」她喃喃自語著。
封臣以生命效忠封君,領民以稅收供養領主,而封君與領主以權力庇護封臣和領民們。騎士小說裡描寫的理想而完美的貴族精神,不就是這樣麼?
可是啊,她的哥哥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證明了自己的忠誠,而皇帝應給予的庇護在哪裡?
即便是痛失愛子,她的父親,抱病的巴伐利亞公爵,仍然沒有獲得撤軍回國的許可。
而是被皇帝勒令後撤到維羅納以北的瓦爾達尼奧小鎮,替帝國聯軍鎮守返回阿爾卑斯山麓的門戶。
與此同時,第二輪徵招令已經由信使帶回國內,繼續徵招各大家族的更多半神前來參戰。
皇帝的意思無比明確,徵招更多半神的目的就是為了死撐,撐到下一輪魔潮驟然來臨。
教廷當然不會坐視帝國軍隊停留在義大利加半島。越是時間往後推移,教廷就會動用更加強力的科技武器,通過製造更大的殺傷來給聯軍施壓。
無論最後皇帝撐到魔潮來臨,還是教廷成功將皇帝逼退,唯一不得不忍受苦難和犧牲的,只有這些可憐的帝國士兵和騎士而已。
帝國勝利了,他們也無法從中獲得多少好處,大多數利益都會被大貴族們攫取;帝國失敗了,大貴族可以向教廷支付贖金保住性命,而他們卻將屍骨無存。
埃莉諾轉過身去,視野之中是無數的墳墓,從這邊的山丘延伸到那邊的河流。
而河流的對面,是無數的絞刑架。那些因為預謀暴動的、企圖逃跑的、甚至是被懷疑不夠忠誠計程車兵和騎士,就被絞死在架子上面,屍體隨風飄揚,任由烏鴉啄食。
這就是皇帝慷慨的賜予,作為這個帝國最大的領主和封臣,賜予他的封臣和領民們的「豐厚饋贈」。
「啊……」埃莉諾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單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果然,阿斯克,你說的沒錯。
在這個如煉獄般的世界,弱者便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就算是弱者,在被殘酷地殺死前……
……也應當有怒吼的權力!
她的手指猛然握住劍柄,有刺目的光華從指縫間激射出來,燦如烈陽,凝如實質。
阿斯克的身形從旁邊傳送出來,便看見埃莉諾鬆開了劍柄,眼神灼灼地看著他。
「怎麼了?」她問。
「你臉色看起來好多了。」阿斯克說。
「人總不能一直被困在過去。」埃莉諾沉靜地回答道。
「嗯,你能想通是最好的。」阿斯克總覺得她現在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於是便暫時將其忽略,說道:
「調查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接下來準備撤離。你安排一下,我們需要加入你父親後撤的隊伍裡。」
關於心靈瘟疫的調查全程,埃莉諾也是清楚的。此時她便開口說道:
「之前的事情,導致皇帝和空想之龍對我們的印象很深,此時要撤離戰場的話,一旦被發現就會有麻煩的。」
「所以就不能被他們發現。」阿斯克說。
「今天晚上,我哥哥的棺柩會被送往後方。」埃莉諾說道,「我們可以混入運送的隊伍裡,趁皇帝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儘快離開。」
「好。」阿斯克說,「你先去爐火島一趟,書我先替你暫時保管。」
「去爐火島做什麼?」
「檢查你的心智。」阿斯克說,「確保沒有感染心靈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