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犧牲了,我們團隊要怎麼辦?辛辛苦苦投入了無數資源,無數心血……當然,主要是我的心血,才把你培養成現在這個程度。結果你腦抽想不開啪嘰一下,跳入火坑裡自殺了,我們團隊怎麼辦?」
埃莉諾不說話了。
阿斯克搖了搖頭,沒理她。
過了片刻,只聽見埃莉諾又幽幽地道:
「如果我事先和你商量了,你會直接帶著我一走了之的吧?」
「當然。」阿斯克回答說道。
「那這些人……怎麼辦?」埃莉諾悲傷地道,「這些被強徵計程車兵和騎士,後續要怎麼辦?誰能救他們?」
阿斯克簡直無語,這姑娘怎麼就一股腦兒就鑽進「利己還是利他」的經典哲學問題裡去了呢?
說到經典哲學問題,某個「同時掉水裡救我還是救你媽」的千古難題突然劃過腦海,於是阿斯克靈機一動,問道:
「埃莉諾啊,如果以後的某個時候,我們團隊遭遇了一次致命的危機。同時在另外一處地方,有大量的無辜群眾也即將遇難,兩邊同時向你求救,你只能選擇救一邊,你會怎麼選擇?」
「我……」埃莉諾張了張嘴,隨後才黯然說道:
「我會優先救團隊。」
咦,這姑娘怎麼突然開竅了?阿斯克有些驚訝,難道只有哲學問題能擊敗哲學問題?
不管怎麼說,至少這個姑娘還懂得親疏有別,知道把團隊安全的重要性,放在那些與她不相干的人之上,倒也並不算是正義入腦、無藥可救。
至於後續如何把她的偏執思想糾正回來,就需要慢慢調|教了。
「因為我知道,如果面臨同樣艱難抉擇的是你,你也會選擇救我的,對嗎?」埃莉諾看著他說道,湛藍的瞳孔裡倒映出他的側臉。
「當然了,所以我這次不是來救你了嗎?」阿斯克說道。
「我知道。」埃莉諾展顏笑道,「謝謝你,阿斯克。」
「嗯,那我睡了。」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阿斯克便安心地睡著了。
維持了這麼多天的技能,即便它本身的靈性消耗很低,對阿斯克而言也是個不小的負擔。
趁著今晚這次空想之龍難得被引開,正好趕緊睡足一覺來補充靈性。
漸漸地,他的思緒平復下來,緩慢地陷入了夢鄉。
然而身旁的埃莉諾,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其實,我本來是做好了自殺準備的……」
過了大約十幾分鍾,埃莉諾再次低聲說道。
「……可是,到了最後一刻我才發現,我更希望你能來救我……」
她彷彿鼓足了勇氣,緩緩將身體挪向了阿斯克。
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距離,對如今她的身體而言,卻像是無比漫長的旅程。
終於,又過了半個小時,埃莉諾終於費勁地貼到了阿斯克的身邊。
「阿斯克……」
她將頭吃力地靠住他的肩膀。
「或許是因為,我在潛意識裡,是相信你肯定會來救我的……」
如果阿斯克此時醒著,肯定要發脾氣說「知道我會來救你,你就敢這麼亂來?」
不過他現在確實是睡著了,所以埃莉諾也就鼓起心底的勇氣,繼續輕聲說了下去。
「阿斯克,我其實是一個幼稚又沒用的人。」
「自以為能拯救全世界……」
「其實卻連哥哥的性命都沒能保住……」
「如果我能更早一點學會聖劍……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她在夜晚的靜寂裡沉默良久,似乎重新陷入了過去的悲傷思緒,眼眶再次迅速溼潤起來。
然而,最終她還是忍住了眼淚,壓抑著哽咽和抽泣的聲音,說道:
「因為,我幼稚而任性,所以我想阻止更多的悲劇。」
「也因為,我弱小且沒用,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無力。」
再次沉默了一會兒,埃莉諾才艱難地伸出雙手,顫抖著,輕輕抓住了阿斯克的手臂。
彷彿又重新找回了安全感似的,她急促的呼吸迅速平復下來,怔怔地盯著他的側臉。
「謝謝你,阿斯克。」
「在最後的那一刻,也沒有放棄這樣幼稚而沒用的我……」
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她將嘴唇湊近了阿斯克的耳畔。
「我愛你。」
「晚安。」
用光了所有力氣,說出最後的話語後,虛弱的埃莉諾才抱著他的左臂,將臉頰貼住了他的肩膀,緩緩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
在夢裡,她又回到了魏斯巴赫宮舉辦家族宴會的那個夜晚。
大廳裡燈光明媚,小提琴的樂聲悠揚,衣冠楚楚的賓客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宴會廳外,穿著晚禮服的金髮姑娘悄悄溜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袋桌上順來的食物。
年輕男人站在月光下的露臺欄杆邊上,回過頭來詫異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