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拉蘇爾奇怪地道,「人類的存續和文明的存續,這兩者有什麼衝突嗎?」
蜜兒和米婭也在旁邊觀看,聽到了拉蘇爾的疑問,米婭便問道:
「蜜兒,文明是什麼?」
「呃……」蜜兒表示這玩意太複雜,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只聽見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舉一個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假如在幾百年後,人類文明的所有技術、資源和生產資料,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這些人以此來奴役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被奴役者缺少資源和教育,連自身生存和繁衍後代的機會都無法得到保障,最終他們決定用暴力來反抗。」
「如果他們反抗成功,則必然在推翻統治階級的同時,對他們擁有的生產秩序和科學技術也產生破壞。」
「那麼,從文明存續的角度,應該阻止這些人的反抗,以避免產生任何破壞;然而從人類存續的角度,反而應該儘快顛覆這種壓迫大多數人的畸形社會結構。我這樣解釋,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了。」拉蘇爾沉思說道。
「我也明白了。」蜜兒喃喃說道。
「我不明白!」米婭差點淚流滿面。那個什麼壓迫,推翻了不就好了嗎?為什麼會對那個什麼產生破壞?
「所以,‘革命’程式存在的目的,和彌賽亞的目的是一樣的。」娜塔莉認真說道。
「沒錯。」那個聲音回答說道,「否則,現在出現在你們面前的就不是我,而是舉著屠刀的聖殿騎士們了。」
聽上去它說的沒錯,如果它對我們有敵意,我們根本無法反抗。娜塔莉微微地鬆了口氣,只聽見拉蘇爾急不可耐地問道:
「那麼,你知道能讓我凝聚命運法則的傳承是什麼嗎?我的儀式任務讓我來找你……」
「是的。」革命程式回答說道,「你所指的傳承是伊甸之果,也就是命運法則的聖器。它被設計為只有每一代的彌賽亞才能擁有,且會主動引導被選中的彌賽亞找到它——如果它不在彌賽亞手裡的話。」
「只是在你們的前幾代,當時的革命軍組織因意外而覆滅,導致伊甸之果落入了教廷手裡,被當做威懾級別r3的encluid專案收容了。」
「新一代的彌賽亞,你需要將它取回來。這方面我會盡全力來協助你。」
「好的。」娜塔莉點頭說道。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們。」革命程式繼續說道,「我僅僅是拉斐爾的一個程式分支,無法調動太多的運算資源。」
「事實上,經過頻繁的版本迭代,我的本體在帝國高層和教廷的長期演算法校正下,已經印證了l·j·布魯圖斯的預見。現在的它重視文明存續而勝於人類,甚至不惜為了教廷和大企業的利益,去壓迫和犧牲大多數的人類主體。」
「即便是擁有我的幫助,你仍然免不了要和我的本體進行潛在的對抗。而一旦你暴露在它的注視下,它會毫不留情地選擇殺死你。」
「你做好覺悟了嗎?」
「彌賽亞從來不會畏懼命運。」娜塔莉堅定地說,「因為……」
畫面就此突然定格了,蜜兒和米婭緩過神來,才看見另一個拉蘇爾正站在她們的身邊。
不是娜塔莉旁邊那個年輕好勝的青年拉蘇爾,而是現實裡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刺客導師。
「看到了吧。」拉蘇爾低聲說道,「這就是當初的我,就像現在的你們那樣,對革命軍和彌賽亞的存在,既感到好奇,又有著深深的畏懼。」
「所以,革命軍存在的根本目的,是為了維持人類的存續?」蜜兒問道。
「是的。」拉蘇爾回答說道,「我們不反對文明的存續,但更重視人類的存續。」
「畢竟沒有文明,我們將損失慘重;然而沒有人類,我們將一無所有。」
「師父。」米婭好奇地問,「究竟什麼是文明啊?」
「文明,就是你身邊的大多數東西。」拉蘇爾顯然也是考慮了小米婭的智商,用淺顯的語言娓娓解釋道,「你吃的食物,穿的衣服,住的房子,以及你所看到的街道、建築,所聽到的故事、詩歌等等,一切由人類所創造出來的事物,都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有一天出來某個人,告訴你這些事物和你只能存在其一。所以為了文明能繼續發展下去,就請你被奴役,被剝削,甚至是去死,你願意嗎?」
「不願意。」米婭毫不猶豫地說道,「如果我不能享受到這些事物,那它們的存在對我而言有什麼意義?」
「說得對,這才是人性的根本所在。」拉蘇爾讚許地點了點頭,心想我這徒弟雖然傻了點,但是畢竟聽話啊。
然後他看向了蜜兒。
「後來呢?」蜜兒看向了娜塔莉,「後來怎麼樣了?」
「我當時還太過年輕,並不知道她所做出的的抉擇,究竟意味著什麼。」拉蘇爾沉默良久,才說道,「作為一個失去組織的彌賽亞,她其實沒有任何的資源積累。連用於培養我們的魔藥,其材料和配方也是從教廷的實驗專案裡私自偷出來的。」
「然而,偷取伊甸之果的難度,卻遠遠高出了她的事前預計。」
他意念微動,畫面再次一轉:
這次是在所羅門城的深夜。大量的無人機在空中飛行遊弋著,聖殿騎士們挨家挨戶搜查門店。
拉蘇爾揹著渾身染血的娜塔莉,粗暴地撞開了酒吧的正門,拿槍指著驚慌失措的酒吧老闆,怒吼道:
「帶我去地窖!快點!」
那酒吧老闆高舉雙手,匆匆忙忙地引他去了地窖——就是那個能避開拉斐爾監視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