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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視為生命的十字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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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包、剪、錘……」凌一臉壞笑地把手伸向身後,阿正馬上投降,一臉苦命的模樣,乖乖地開啟了車門。

「不用比了,每一次都是小姐贏,我還是自動認輸比較好。」

「阿正,你一定會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的。」凌開心地坐到後座,卻把頭伸到前座,明亮的瞳眸中流轉著點點笑意。

「為什麼?」

「因為你懂得知難而退,不會迎難而上啊!」

這算是誇獎嗎?

阿正無可奈何地發動引擎,正要開車,凌忽然出聲:「等一下——」

阿正鬆開握住方向盤的手,奇怪地看著東方凌。

凌從衣袋裡拿出正在振動的手機,很快地跑下車,靠著學校厚厚的灰色石牆,按下了接聽鍵。

「楓,有事嗎?」

「關於訂婚典禮上你要穿的禮服,剛剛設計師……」

「楓,我在上課。」凌拿著電話,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說道,「還是你決定吧!」

「……」那邊忽然一片靜默。

良久,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淡很淡:「是嗎?原來你在上課……」

「等我回去再說好嗎?」凌微微淡笑。

「……好!」

天空很藍,藍得沒有一絲雲,凌拿著電話往回走,她沒有注意到在街道的對面,一輛銀白色的跑車停在那裡,靜靜地停在那裡,似乎已經很久了。

凌忽然停住,抓緊手中的電話,嘴唇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容,但是她的眼眸裡,卻隱隱有一絲歉疚的神色。

「我今晚……可能不會回去了,可以嗎?」

「你有什麼事嗎?」

「今晚,我要和佳凝商量關於論文的事情,很重要的論文呢。」凌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輕鬆起來,「大概會住在佳凝家裡,佳凝的媽媽說要做很多的好東西給我吃呢。」

「……」電話的另一端,再一次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凌的心中忽然憑空生出一種罪惡的感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謊,可是,從紐約回來之後,每一次提到香草園,殷琉楓的目光都會變得分外尖銳,彷彿香草園裡,有什麼讓他不開心的東西。

在不知不覺間,她潛意識中,居然選擇了說謊。

凌有些心虛,她低聲說道:「楓,其實我是要去……」

「明天早點回來。」楓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初,「關於訂婚,有很多的事情我們要一起商量,你總不希望你有一個霸權的未婚夫吧!」

「……謝謝……」

銀白色的跑車內,殷琉楓放下電話,他看到街道對面的女孩忽然開心起來,彷彿是卸去了什麼沉重的負擔,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他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面容上有著一絲淡淡的失望。

幽黑的目光,靜靜地落在車旁的倒後鏡上,反襯著太陽燦爛光芒的鏡面,清楚地映出了那輛轎車開出的方向。

原來是……香草園啊!

他完美的五官上,出現了淡漠的笑容。在瞬息間,他發動引擎,駛上了與那輛轎車相背離的方向。

4

燦爛的晚霞燒紅了半個天際。

薰衣草花田的玻璃花房,夕陽的光芒溫柔地為這一片晶瑩剔透的玻璃花房蒙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東方凌站在玻璃花房裡,一排排花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盆栽,幼嫩的香蜂草剛剛從溼潤的土壤裡拱出小小的花苗。小小的迷迭香幼苗被凌捧在手裡,她看著自己手中綠綠的葉片,微微地一笑。

咯吱——

玻璃花房的玻璃門被推開,康阿姨拿著一個白色的小花盆走了進來,看到凌的時候,臉上一副不解的樣子。

「這麼多的花為什麼要挑中迷迭香啊?把這個放在花盆裡種好像不是很適合。」

「我想把它帶回去,放在我的房間裡。」東方凌笑著接過康阿姨手中小的花盆,用雙手捧住放在花架上,「這樣我每天起床的時候都可以看到它了。」

凌脫掉白色的外套,到一邊去取花土,康阿姨拿著花鏟走過來遞給她,然後又看了看玻璃花房的四周說道:

「你今晚真的要住在這個花房裡嗎?晚上也許會冷。」

「沒關係,我身體很好的。」凌笑眯眯地捧起花土,讓康阿姨一陣驚呼,「凌啊!捧土的活還是讓我來做,你到一邊站著去。」

「我要自己來,」凌把手中的花土小心翼翼地放進花盆裡,拿起一旁迷迭香的幼苗,抬頭說道,「康阿姨,再過一個月我就要和楓訂婚了,你和康叔叔一定要來哦,康叔叔說過要送我迷迭香的。」

康阿姨一怔:「這麼快就要訂婚了嗎?」

「嗯,大家好像都很驚訝呢,今天我和佳凝說的時候,佳凝的嘴就張得這麼大。」凌調皮地用手比出形狀來,「淑女的形象盡毀哦。」

康阿姨慈愛地笑了笑:「因為要訂婚了,所以想帶走一株迷迭香嗎?」

凌忙碌的手忽然停住——

「可是迷迭香不是盆景,它不適合在花盆裡生長,迷迭香應該長在田野裡,應該享受太陽最溫暖的光芒,應該無拘無束地生長。花盆,只能成為它的束縛。」

凌低下頭,用力地壓了壓土,淡淡地微笑。

「我會給它最好的照顧,會很用心的……」

康阿姨伸出手來,唇邊的笑容和藹極了,她的手輕輕地在凌頭髮上撫過,把她耳邊有些凌亂的頭髮別在耳後,聲音中帶著一絲暖意。

「可是它不會開心的,因為你給得再好,也不是它想要的,是不是?」

安靜的玻璃花房。

乾淨的地面上,只有一個人的影子,她站在精緻的花架前,默默地站立著。

夕陽下,凌的眼中有著璀璨的光芒,彷彿是絢爛奪目的七彩水晶。

玻璃花房裡,安靜得沒有任何聲音。

凌忽然低下頭,繼續很認真地栽種著迷迭香,認認真真地把土壓實,白皙的面龐上有著淡淡的光澤。

彷彿是在和迷迭香說話,她專注地看著那株美麗的迷迭香。

「沒關係的,你會開心起來的,一定會的,對嗎?」

夜晚。

春日裡的涼意漸漸地濃了起來。

凌安靜地靠在躺椅裡,坐在玻璃花房的落地窗旁邊。落地窗外,是一片風信子花田,各種各樣,藍色、白色、黃色的風信子沐浴著皎潔的月光,纖細的枝幹在夜風中輕輕地搖動。

她蓋著厚厚的毯子,躺在搖椅裡,看著窗外美麗的風景。在搖椅的旁邊,是一盆剛剛栽好的迷迭香。

凌晶瑩剔透的目光靜靜地落在那盆迷迭香上,如水晶一般清澈的眼眸裡,有著淡如月華一般的光芒。

那盆迷迭香就在她的眼前。

「猜猜這是什麼!猜對了晚上有香草餅吃。」

「呃……這是……薰衣草……」

「錯了——你是不是隻認識薰衣草啊?」少年乾淨的面容上帶著點不屑,「我現在很難想象你就是那個別人口中的天才東方凌,這是迷迭香,我昨天才告訴過你,原產地中海的迷迭香——」

凌忽然淡淡地笑起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窗外,圓圓的月亮越加得閃亮,香草園裡,一片燦爛的銀輝。

烏黑的長髮安靜地垂下來,凌靠在有些冰涼的玻璃窗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蓋住眼瞼,她已經睡去了,白淨的面孔上閃動著月亮的光芒。

香草園裡,蟲兒不知疲倦地鳴叫著,因為入夜而平靜下來的香草園更加像童話裡的幸福莊園,住著王子與公主的幸福莊園。

一道修長的影子斜斜地映在鋪滿月光的草坪上……

淡淡的銀色面具,左耳邊炫目的十字架耳飾,黑如墨玉的短髮,如同漫天星辰一般璀璨的眼眸裡盛著深深的愛戀。

他站在落地窗外,低頭看著那個靠在玻璃窗上睡著的女孩,然後,緩緩地俯下身去……

女孩安靜地睡著,均勻地呼吸著,渾然不覺玻璃窗外那人的靠近……

他的手輕輕地按在玻璃窗上,玻璃窗的另一邊,是她的面頰。他的手,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安靜地在她熟睡的面頰上滑過,就彷彿真的觸碰到了她溫暖的氣息。

純淨的眼眸裡泛出點點的光芒,他的嘴唇微顫,心中的傷痛在這麼看著她的時候翻湧了起來。

手隔著明亮的玻璃窗停留在她的面頰上,他默默地凝視著她……

那個女孩,曾經帶給他最燦爛的陽光,曾經給他那麼多那麼多的溫暖,曾經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時候說過守護他。

曾經,她天真可愛地對著他微笑……

你是誰?也是殷園裡的人嗎……

手指——痛嗎?

你不會說話嗎……從今天開始就由我來守護薰吧!我來做薰的守護天使,放心吧!我會好好地保護你的……

月光靜靜的……

連蟲兒的聲音也低了下去,似乎不願意打擾這兩個人。

銀色的面具被取下。

他的臉上,有著如水一般溫柔的表情,他默默地靠近玻璃窗另一邊的她,隔著冰涼的玻璃窗,他溫柔地吻住了她的面頰。

凌睡得很沉,沒有察覺到那一剎真摯的愛戀。

他抬起頭來,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裡,一道淡淡的光芒,淚水緩緩地滑過他秀美的面頰……

與此同時,彷彿是某種感應,在凌的眼角,一顆晶瑩的淚珠悄無聲息地落下……

「東方凌……你要我怎麼做……」他默默地看著她,低聲在她的耳邊說道,「……是該恨你,還是……愛你……」

5

位於殷氏集團頂層的總裁室。

隱藏式的燈光顯得寬敞的辦公室明亮無比,牆角的大盆綠色植物展露新意,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l形的華麗辦公桌後面,是一整片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深夜燦爛的星空,也可以俯視大樓下的夜景。

殷琉楓坐在氣派的真皮高背椅裡,深邃的目光靜靜地停留在眼前的一份厚厚的資料上,面色沉靜。

喬森靜默在一旁,他看著殷琉楓把那份資料翻到了最後一頁。

殷琉楓忽然出聲,聲音很冷:「這就是他三年內的所有資料?」

「是的。」喬森說道,「這就是殷琉薰少爺三年裡的生活,在被雷蒙先生收留之前,薰少爺吃過很多苦……」

殷琉楓微微抬眼,喬森馬上閉了嘴。

「出去!」

他的聲音淡漠,毫無感情。

喬森微微地低頭,走了出去,順手帶上總裁室的門。

華麗的辦公室,一片靜寂。

殷琉楓的手,死死地捏住資料的邊角,那上面,是殷琉薰三年來的生活,點點滴滴,記錄得清清楚楚。

他無法讓自己原諒這個人。

十三年前痛苦而殘忍的一幕,深深地嵌在他的記憶裡,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將痛苦的記憶忘卻,無法將心中的恨抹去。

那一天的陽光,很明亮。

殷園一望無際的草坪前,溫柔的母親微笑著拉著男孩的手:「過了今天楓兒就九歲了,楓兒就要是一個大孩子了。」

他看著母親的眼眸,母親的眼睛好美,亮亮的,就像是月亮一樣;她的手也好暖,暖得就像是春日裡的陽光一樣,暖得他好想一直就這樣拉著媽媽的手,一直這樣走下去。

「媽媽,今天爸爸會回來嗎?他會回來看我嗎?」

他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他輕輕地拉了拉媽媽的衣角,渴盼地說道:

「媽媽不是說爸爸今天一定會回來嗎?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爸爸了,他真的那麼忙嗎?」

他沒有發現,自己說著這樣話的時候,媽媽原本就很蒼白的面孔突然變得更加地沒有血色,他忘了,媽媽已經病了好久了,就為了他的生日,才吃力地走出病房,溫柔地陪著他。

媽媽的眼中緩緩地流下清澈的眼淚,但她卻還在微微地笑著。

「爸爸……他很忙……」

他吃驚地看著媽媽的眼淚,不知道媽媽為什麼會突然傷心,媽媽緩緩地俯下身,溫暖柔軟的雙手輕輕地捧起他的臉龐,聲音中有著一抹淡淡的悲傷。

「楓兒,等你長大後,如果愛上哪個女孩子,一定要好好地對待她,知道嗎?」

「嗯!」他使勁地點頭。

「不可以變心!」媽媽美麗地笑著,虛弱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走,「更不可以傷她的心,一定要好好地愛她……」

「我知道了,媽媽!」他大聲地回答著,眉宇間有著小小的英氣。

「楓兒,要記住答應過媽媽的話哦。」

「好的,媽媽。」

陽光,分外得明亮,在他和美麗的媽媽之間淡淡地閃耀著。媽媽笑了,她的笑容很美,也很虛弱,彷彿是綻放的白色曇花,一綻即逝。

那是他最後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溫暖。

殷琉薰就在那個時候在爺爺的帶領下走進了殷家的大門,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然後,母親溫暖的手就離開了他的面頰。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男孩,那個男孩,漂亮得出奇,也單薄得可憐。

陽光靜靜地在他肩頭上落下,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那個小男孩,似乎與他有著某種牽連,否則,他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感覺呢。

就像是突然有了兩個自己一樣的感覺,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然而,他看到自己的母親緩緩地走近那個孩子,他看到爺爺在嘆氣,爺爺的聲音也沒有了平時的威嚴。

「……接受吧!這也是……他的孩子……」

母親的肩頭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就像是風雨中的一片葉子,在痛苦地顫慄著,他叫著媽媽,但是媽媽卻不理他。

媽媽走到那個小男孩的面前,就像剛剛一樣,捧住了那個小男孩的面頰,動作很輕,就像是她的手中是一塊易碎的水晶。

媽媽棕色的捲髮在風中微微地顫動著,閃射著太陽的光芒。

他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媽媽對著那個男孩子,柔美地笑著:「你就是殷琉薰嗎?」

風淡淡地吹過……

「多好聽的名字,原來你就是殷琉薰……」

媽媽反覆念著他的名字,念得是那樣好聽,他以為媽媽會喜歡那個孩子,然而,他卻在媽媽的唇邊看到了鮮紅的血跡,看到了無數的鮮血從她的嘴裡湧了出來,看到她美麗的大眼睛中閃動著晶亮的淚花。

「殷琉薰……」

媽媽的手忽然緊緊地扼住那個孩子的脖子,殘忍地笑著,痛苦地喊著。

「殷琉薰,你為什麼要出現!?是你和那個女人毀了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你們——我要殺了你——」

他驚駭地看著自己的媽媽,驚駭得不能動彈,驚駭得發不出聲音。那個孩子在媽媽的手中痛苦地痙攣著,彷彿隨時都會死去一樣。

血,在媽媽的嘴邊,像小河一樣流淌著……

那一瞬間,他似乎聽不到一切,看不到一切,只有媽媽痛苦的喊聲和那個小男孩痛苦的痙攣。

媽媽突然倒栽過去,雪白的面頰上,有著暗紅的血珠,痛苦而絕望的血珠……

那一天的陽光,寒冷得讓人顫抖……

痛苦而又殘忍的記憶,就這樣無情地停留在了兩個小男孩的記憶裡。在剎那間,用恨劃開了他們的距離。

楓緩緩地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窗外星光燦爛的夜空,眼底是一片暗凝的顏色。

清晨。

空氣中有著如同海露一般清新的氣息。

在一望無際的迷迭香中央,那一片藍色花田中唯一的一點白色分外地醒目。

高大的海棠樹下,白色的花瓣落滿了綠色的草地。

東方凌坐在海棠樹下,精緻的面孔上帶著寧靜的神色,白色的花瓣在她白色的外套上靜靜地飄落。

凌忽然抬頭看著藍得耀眼的天空,目光澄澈如流水。

「我不要回去。」

「我們不能在這裡生活一輩子。」

「為什麼不呢?你不是說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嗎?我們就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就在這裡,永遠都不回去。」

她仰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天空,如花瓣一般的嘴唇微微地開啟,那個名字如同從她的心中剝離出來:

「……薰……」

海棠花靜靜地飄落……

她低下頭。

翠綠的草坪上,鋪著厚厚的白色花瓣,她的影子映在白色的花瓣上……

凌的眼睛輕輕地一眨,倏地,她眼中的光芒忽然凝住,純淨的眸光在瞬間破碎,化成如碎汞一般璀璨的光芒。

草地上,一個修長的影子從她身邊的海棠樹後移了出來,緩慢地,重疊了她的影子。

凌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微地抖動著。

她坐在草地上,默默地轉頭去看那個人,往事如同潮水一般在她轉頭的瞬間毫不留情地淹沒了她所有的思維。

殷琉薰站在她的身後,一雙清澈的雙眸似乎盛滿了永恆永世的愛戀,他默默地看著她,而他左耳的髮間,銀色的十字架耳飾璀璨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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