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大都督夏青當政已有三月,但卻寸功未建,終日玩樂嬉戲,簡直就是紈絝子弟一個。東齊百官走南楚大皇這條路走不通,在東方禮的帶領下,就把目光紛紛投向了盛都長老院,各種彈劾奏摺如雪片般紛至沓來,告夏青荒誕不經、專橫跋扈、胸無點墨、輕浮放蕩,越到後來狀詞越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狀告夏青奪人所愛,引得滿城女子不肯嫁人,耽誤他人姻緣等等,總之是告的不屈不撓、不亦樂乎。
有楚離這個強勢的皇帝在上,盛都長老院向來鬱郁不得志,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卻苦無門路報效國家。眼下可算逮到一個機會,眼見這新任東南總督這般頑劣,眾長老們一個個氣的是吹鬍子瞪眼,洋洋灑灑萬言攻訐文字一篇又一篇的新鮮出爐。從盛都跑馬到海市的書信官忙的腳不沾地,累的仰天直呼生不逢時。
夏青都督在眾長老們的攻訐下,從最初的不屑一顧,到後來的戰戰兢兢,再到最後連宴會都不敢再去,終日守在大廈都督府中不敢出門,過了幾日,終於服軟,頒佈下一條條政令。
在這樣混亂的局面裡,夏都督發出了一系列表面上看起來勢弱的政令,朝堂上的局勢,卻在微妙的發生了改變。
先是禮部員外郎於賢,督察員首領祝承德,詹事府府臺於永,一同被任命為南方三大道臺,去督辦南方叛亂之後的糧草賑災事宜。這是一個肥差,並且能得到良好的民間名聲,只是費神耗時,每個五六個月,休想回來。
然後,是戶部崔事魯肖、工部督造彭雲坤一同前往胡楊河監視河工,也是個耗時費勁的差事。其後,和田郡百姓突然從田地裡挖出盛世吉祥圖騰石像,石像高二十多丈,像是上古之神物,上報給盛都欽天監之後,老夫子們斷言曰,此乃新聖人現世之祥瑞,主戰勝國昌雨順風調之兆。夏都督立馬摩拳擦掌的準備去迎接吉祥石像回海市,百官一聽這還得了?這樣的天降祥瑞的喜事,誰主辦誰就能在仕途上大添一筆光彩,哪能讓那個一無是處的傢伙拔得這個頭籌?
於是,東南百官齊齊商討,明言曰夏青一方都督之重責,實不宜離開海市,理應坐鎮中央,統籌全域性。可是這樣的大事,派沒有實力身份的人還不夠分量,在後東方禮大步上前,一肩承擔起這個重任。夏都督委委屈屈的在百官的監督下籤署了文書,送東方大人遠行。
緊接著,御史臺劉御史為官清廉,去西南為郡守;鍾天大人因母親重病奉都督令歸鄉伺候母親;左洪澤大人外出監察賦稅收繳……
總之不過一月的時間,海市小朝廷中的元老重臣,全都因為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外放辦差。所堪辦的差事,全都是名利雙收的重要事情,東南官員們士氣大振,他們認為這是對抗夏都督的一項巨大的勝利,顯而易見,夏都督不勝其擾,不堪長老院的百般彈劾,開始讓權了。
於是,一月之後,朝中就只剩下禮部尚書這個元老,這位說哭就哭的老臣帶領著翰林院詹事府監察院的諸多年輕大臣和太學學子們再接再厲,一鼓作氣,繼續上書。告夏青不務正業,目無尊長,告夏青留戀花叢,行事荒誕,告夏青目無倫常,眼無尊卑。甚至還有一個太學學生別出心裁,突發奇想的狀告夏青身子羸弱,沒有陽剛之氣,難當大國重臣之表率。
然而,就在眾人告狀的告的興致昂揚,外放做官的走的歡天喜地,赴任留守也趾高氣昂的時候。東南沿海邊的一處港灣,朝鮮、澎湖等國的使臣,卻同時來臨。海市都督府當晚傳來一紙文書,各國使者已到,時機成熟,迎接大典之後,開海禁!這是一劑猛藥,打的滿朝文武措手不及,在各方書信飛速飛出海市,所有老臣們快馬加鞭趕回舊都的時候,夏青都督無視宮門外哭天搶地啞了嗓子的孫清誠和一眾太學學生,直接去了海市門外,接回了各國使者。
整整七日,針對稅收、組建海市衙門、開市的地點、通貨的物品、組建海軍船隊、制定法令章程等問題進行了打仗一般的商討之後,青夏於海市正陽門外,正是宣佈建立海軍,開放海禁,和各國友好通商。這項本來應該遭到劇烈反對和彈劾的政策,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頒佈實施,再無迴轉之餘地。
兩日後,東方禮終於滿面風塵、一身骨頭都幾乎散架的趕回海市。可是這時,各國的使臣都已經離開舊都,返回各自的國家向國君報告去了。七旬老者站在東城門外,氣的渾身顫抖,終於悲憤鬱結的高聲叫道:「夏青欺我!」
就此昏厥過去,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