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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雨落狂流之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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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轟然撞了上去,立eipnir嘶吼著,四枚前蹄揚起在空中。四周的雨水全部匯聚過來阻擋在奧丁的面前,衝擊在邁巴赫的正面,像是一記水流的巨拳轟擊上去,楚子航完全看不見前面了,迎面而來的彷彿一條瀑布。衝擊讓楚子航的腦海裡一片空白,邁巴赫巨大的動能在短短幾米裡就被完全消解,車輛報警,安全氣囊彈出,這樣才讓楚子航的頸椎沒有瞬間斷掉。

水流把邁巴赫推了出去,speipnir八足緩緩跪地,

那個「奧丁」把gungnir插進溼潤的瀝青路面,以神馬為御座。

成群的黑影聚集過來,分為兩排站在「奧丁」的面前,一模一樣的黑衣,一模一樣的蒼白的臉,看了永遠記不住的臉,空洞的閃著金色光芒的雙瞳。

「下車吧。」男人輕聲說。

楚子航邁動雙腿,機械地跟著男人下車,和男人並肩站在雪亮的前大燈中,男人一手握著長刀,一手伸過來挽著楚子航。

「不要怕……雖然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我也很害怕……可是怕是沒用的啦,」男人一下下輕輕握著楚子航的手,「本來不想讓你看到這些,可是既然看到了,就不要錯過機會,睜大眼睛。」

楚子航乖乖的睜大眼睛,靠近男人,從未有這種時候,他那麼期待感受男人的體溫。

天上地下都是雨,雨外是無邊的黑暗。腳下是寬闊的高架路,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水幕,彷彿世界上一切的雨都彙集在這片空間裡,雨流和雨流之間並排挨著,沒有空隙。

「你只是個司機?」雨中傳來「奧丁」低沉的聲音。

「是啊,我只是個……司機。」男人站在狂落的雨流中,一手提著長刀,一手輕輕撫摸楚子航的頭。

「真有趣,撞向神之御座的人,僅僅是一個司機。」

「我知道你們要的是什麼,」男人說,「可以,交給你們沒有問題。」

他湊近楚子航的耳邊,「去把裡面的箱子拿出來,黑色的,上面有個銀色的標記。」

楚子航拉開後備箱,裡面是一隻黑色的手提箱,特製的皮面粗糙而堅韌,上面是一塊銀色的銘牌,一株茂盛生長的世界樹。

楚子航把手提箱交給男人,男人掂了掂,仍舊交給楚子航,看著「奧丁」,「我準備好了。」

「那麼,人類!覲見吧!」「奧丁」說。

「以前你很多次都不聽話,這次一定要聽我的話,」男人拉著楚子航的手低聲說,「記得,不要離開我,卻也不要靠得太近。」

「嗯!」楚子航顫抖著。

男人和楚子航行走在黑影的夾道中間,黑色的影子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他們用的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彷彿吟唱彷彿哭泣,楚子航一句都聽不懂,只覺得那些蛇一樣的線條又甦醒了,在他腦海裡變幻無窮。他戰戰兢兢地不敢看那些影子的臉,每張臉都是一樣的,可是每張臉上都寫著太多太多的往事。

腦子裡電光般一閃,忽然間他似乎能聽懂了,那來自遠古的低語:

「人類啊……」

「又見到人類了……」

「那孩子的血統……」

「讓人垂涎的鮮肉啊……」

「口渴……」

可怕的聲音圍繞著他,楚子航驚恐的捂住耳朵。

「你聽到的,我也聽到了。」男人緊急拉著楚子航的手,「別怕,我知道的。」

男人站住了,距離「奧丁」大約二十米,距離背後的邁巴赫也是二十米,雨水不停地衝刷著他手中的長刀。

「為什麼我覺得即便你得到‘卵’,你也不會放我們走呢?」男人問。

「我將許諾你們生命。」「奧丁」回答,「神,從不對凡人撒謊。」

「是另一種生命吧?」男人說。

「有什麼不好?我將為你們開啟‘封神之路’。」

「變得像那些死人一樣?」男人環視著周圍的黑影。

「不,你們的血統遠比他們優秀,你們會更加強大。「

「更加強大的……死人嗎?」男人忽然大吼,「子航,把箱子扔出去!蹲下!」

楚子航想也不想,把手中的手提箱扔了出去,彷彿是吸引餓狼的鮮肉,所以影子都湧向手提箱。他們的形體因為速度而扭曲,像是從地上躍起的長蛇,男人踏步而出,長刀帶起一道刺眼的弧光,雨水濺開成圓。楚子航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那些可怕的聲音卻穿過手掌鑽進他的耳朵裡,血液從傷口裡湧出的聲音,骨骼在刀鋒下斷裂的聲音,混在在暴風雨裡。(這句,額,我覺得要麼是多了一個「在」,要不就是「混雜在」)

遠比那些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一次他聽見影子們的哀嚎了……痛啊……痛死我了……好痛啊……痛得像是要燒起來了……

絕望的、彷彿地獄中來的哀嚎。

楚子航感覺到那些濃腥卻沒有溫度的血液粘在身上,雨水都洗刷不掉。

他鼓起勇氣把眼睛微微睜開,看見男人獅子一樣在影子中揮砍,一腳踩在手提箱上,一個又一個影子在刀光中裂開。

楚子航捂著頭靠近男人一些,他記著男人的話,不要靠近,也不要遠離。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背後,影子向著他圍了過來,如果帶著利爪的黑手高懸在空中。

男人注意到了,用力踩得撲向楚子航,一刀斬斷那些黑手,跟著一腳把影子們踢開。但他已經來不及回身去追擊那些把黑手按在手提箱上的影子。影子們就要得手。

男人發出高亢的爆音,和那些影子低語的聲音一樣。

時間的流動忽然變得無比的緩慢,似乎風和雨都變得粘稠了,楚子航努力要把手抬起來,可手動得很慢很慢。在這個被慢放了幾十倍的空間裡,只有男人的速度一如既往,他返身揮刀,踏步、滑步,水花在男人的腳下緩慢地濺起,影子們濃腥的黑血緩慢地溢位,都暫時地懸停在空氣裡,彷彿濃墨漂浮在水中。墨黑色裡男人的刀光偏轉,飛燕一樣輕靈。

楚子航從未想到一個男人會這樣的威風,而這個男人是他的……爸爸。

時間回覆了正常,男人還是一腳踩在手提箱上,抖手揮去刀上的血跡,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奧丁」。

影子們想從地上爬起來,卻跌跌撞撞地不斷倒下,他們在低聲哀嚎,有的折斷了腰,有的沒有了腿。

「言靈?時間零,你的血統很難得。」「奧丁」說。

男人握住楚子航的手,「我說‘跑’的時候,就調頭往車那邊跑!」

楚子航點頭。

「你跑得會比我更快!」男人拍拍他的腦袋。

「東西留下,我們走,可以麼?」男人說,「公平一點。」

「你和我之間,是沒有公平的。」「奧丁」說。

「談判破裂了,」男人低聲說,「跑!」

楚子航想都沒想,發瘋一樣往邁巴赫那裡跑。他跑得很快,他代表仕蘭中學在市少年隊打籃球,他是一個擅長突防的中鋒。

他狂奔在雨中,邁巴赫就在他的前方。

這時候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風箏線斷了。

是的,他和男人之間的風箏線……斷了!很長很長時間以來,他只有隔很久才會見到男人,但是有一根線在他和男人之間,這樣他們不靠近、也不遠離。可是忽然間這根線斷了。

他猛地站住回頭,發覺男人根本沒有跟他一起往回跑,男人在奔跑……奔向奧丁!

時間再次變慢,但是男人沒有變慢……奧丁也沒有!奧丁擊出了gungnie,一瞬之間無數次刺擊,這支神話裡永遠命中的長槍,它的每一記突刺都帶著暗金色的微光,弧形的光線圍繞著男人,向著他的不同要害,彷彿密集的流星雨。

男人在流星雨中閃避,揮著刀旋轉,高跳起來劈斬,向著奧丁,那個神的頭顱。

他墜落下去,因為被他閃過的「流星」彷彿螢火蟲迴旋飛行,從後背擊中了他,鮮血四濺。

時間再次恢復正常。

「子航!子航!開車走……開車……走!」男人嘶啞地吼叫著,渾身蒸騰起濃郁的、血紅色的霧氣。

楚子航呆呆地站著,感覺到那些「流星」都刺在自己身體裡的……劇痛!

「要聽話!」男人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楚子航,「報仇什麼的……都靠兒子了!」

楚子航開啟車門,看著沒有鑰匙孔的中控臺。

「啟……動!」他試著對邁巴赫喊。

引擎轟鳴起來,楚子航瞬間明白了剛才男人對他說的話,第三個可以喚醒這臺車引擎的人,是他!

楚子航倒檔起步,車飛速後退,男人偷偷教過他開車,用的就是這臺邁巴赫,他們曾開啟天窗奔跑在春天郊外的土路上。

旋轉的暴風雨拍打在車身上,四周的水壁擠壓過來,拼命吼叫的6.0升v12達到了最大功率,卻無法推動車身離開這裡,這個一個可怕的領域(書上就是這麼寫的),它被雨水封死了。

「芝麻開門!」男人高喊著把手中的長刀擲向八足駿馬的馬頭,同時,他被再次襲來的「流星」圍裹,在空中爆成一團血花。

水壁的力量瞬間減弱,邁巴赫平咆哮著衝破了它,遠離這片詭異的空間。

丨4丨雨之哀歌

楚子航腦海裡空蕩蕩的,駕車飛奔在高架路上,車內音響不知何時又開了,女兒和父親對唱:

女兒,親愛的女兒,我給你的安排並沒有錯,

我把你嫁給豪門的兒子,

一旦我老去,他將是你依靠的男人,

他還小,但他在長大。

對的……是這首歌……沒錯!

他忽然聽懂了。

男人放這首歌給他聽,放得沒錯。他就是那個女兒,男人把他加入了豪門,男人希望他能過得好,希望將來他有所依靠。

在真實的世界裡男人是個沒什麼本事的男人,他一輩子只是個司機,一個偷空接兒子放學的小卒,他能做到的僅限於此。許多次他開著這輛邁巴赫等候在校門外,可是看見那輛賓士s500開進來的時候就縮縮頭離開,他相信自己已經看到了「女兒」的依靠。他可以手持長刀扮演拉風的角色,但是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知道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所以他遠遠地逃離了。

「你將來就明白了。」

現在楚子航已經明白了,男人呢……男人死了。

太晚了。

楚子航猛踩剎車。車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停在雨幕中,橫在空蕩蕩的高架路上,

楚子航開啟車頂天窗,靠在座椅靠背上,仰頭看著天空。彷彿全世界的雨都從那個天窗裡灌了進來,堅硬的冰冷的雨,抽在他臉上……抽打在他的臉上。他感覺不到冷夜感覺不到痛,耳邊穿插回放著男人的聲音和那首歌。

「殺了你啊!」他趴在方向盤上,用盡全力吼叫。

2010年7月12日,深夜,南非世界盃決戰,這座城市下起了雨。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地聚在電視機前,喝著啤酒睜大眼睛議論紛紛。

隔壁傳來媽媽和閨蜜的尖叫聲,大概是進球了。她們已經幹掉一箱啤酒了,在這麼喝下去,這個阿姨組會穿著低胸的絲綢睡衣跑到花園裡,手拉著手發癲吧?不過也沒什麼,讓她們鬧吧,偶爾發發瘋也好,正好今晚天氣不冷不熱,媽媽也喝過牛奶了。

楚子航躺在窗下的床上,躺在黑暗裡,夜風溼潤微涼。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琺琅吊燈,已經很久了。

好幾年過去了,每天晚上睡著之前楚子航都會回想一次,回想全部經過,每個細節,直到確認自己沒有忘記什麼。

他從《腦科學導論》那門課上直到人的記憶是靠不住的,就像一塊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碟。時間過去,漸漸地他會零星忘記點什麼,然後忘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於是那個雨夜的畫面就像是發黃、開裂、剝落的老照片,連同那個男人的臉,一起模糊。

可他不願忘記,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他還記著那個男人了。

如果他也忘記,那個男人就像不曾存在過。

「爸爸,又下雨啊。」楚子航輕聲說。

雨點噼裡啪啦地打在窗上,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睡著了。

5.路明非的日常

2010年7月17日,陽光燦爛的早晨,悶熱得很。早起就聽見蟬玩命地叫。

路明非背心短褲拖鞋,坐在筆記本前,一手拍蚊子兼著撓亂蓬蓬的腦袋,一手在瀏覽器的地址框裡鍵入網址「www.i-cas色ll-由.com」。

隨著明快的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序曲,網站刷出了登陸頁面,一幅像極了法國農莊的3d合成圖,旁邊是又煽情又爛大街的樓盤廣告詞,「卡塞爾仲夏名邸,天安門西120公里的純法式葡萄園,圓您坐擁水景別墅的夢想,火熱訂房中!」

下面是兩個選項,「業主登陸」,以及「訪客瀏覽」。路明非點選「業主登陸」,在id框中鍵入「日cardo.m.lu,」然後摸出一張密保卡來,按照提示鍵入了上面的12組數字,每組2位。

回車鍵一敲,孟德爾頌優美的音樂瞬間給掐了,介面從上而下高速重新整理,墨綠色的操作頁面,無數線條簡潔的細框,一眼看不過來的按鈕,極其剛硬的科技風格,瀏覽器的左上角標註了這個頁面的名稱——「卡塞爾學院假期日常報告表」。路明非從抽屜裡摸出個皺皺巴巴的小本,按照他寫下來的操作流程在操作介面上一項項找,挨個勾選和鍵入。這個複雜的系統在芬格爾那種電腦狂人手裡,牛叉到可以遠端控制卡塞爾學院中央廚房烤箱的溫度,但路明非用的還不是很熟,有種拿著一本《西方餐桌禮儀》變換不同的刀叉硬磕法式大餐的感覺。

「是否檢測到未知龍類?」

選項是「監測到覺醒的純血龍類」、「監測到覺醒的混血龍類」、「監測到未覺醒的純血龍類」、「監測到未覺醒的混血龍類」、「沒有」。

路明非在「沒有」那欄打了個勾,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裡有龍類四處亂跑?回國就是回到現實世界,跟那些爬行類徹底斷了聯絡。

「是否使用言靈?」

路明非在「沒有」那欄打了個勾自從三峽水庫那一戰之後,所有言靈能力好似都失去了,那可是豁出1/4的命換來的,結果只能用一次。唯一還能起點作用的是「不要死」那條,如果擺出要發龜波氣功的樣子對著被拍過的蚊子大喊,好像可以讓它重新飛起來。

「是否對新的龍文有靈視感?」

「是否有發現疑似鍊金裝置?」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路明非的滑鼠麻利的在螢幕上游走,最近做這活兒有漸漸流暢的感覺了。

路明非的大學一年級暑假,他這是在做日常。

所謂「日常」是卡塞爾學院的校規,放假期間每天學生都要線上向北美本部報告當天的狀況,這些統統會被學院歸檔,離校期間良好的記錄會提升績點,而且絕不能謊報,在日常報告中撒謊,等同於考試作弊。

在卡塞爾的人性化制度下,作弊不會被開除學籍,只會降低階級,而降低階級帶來的不便會讓學生在學院裡窘迫如狗。

「外緊內松」,這是昂熱校長對校規的評價,「狗丅娘養的哪個孫子制定校規的」,這是芬格爾的。

他家在德國鄉下,上網不是很方便,據說每天都得騎著馬跑到鎮子上上網做日常。

雖然麻煩點兒,不過路明非倒是很逆來順受地養成了「做日常」的習慣。

對於普通大學來說,平時把學生關在校園裡填鴨,假期還要求每天寫報告簡直沒人性,什麼校長敢下這樣的校長令立刻會被學生集體轟爆。但是卡塞爾學院不同,這是一所本該比軍校更軍校的特殊學院,沒有組織紀律性,鬼知道學生們會捅出什麼婁子。

卡塞爾學院,美國私立貴族大學,由一群瘋子組成。他們堅信「龍族」曾經統治世界、目前只是沉睡、將來還會對人類的統治發起挑戰,而他們自己是人類和龍類的混血種,擁有人類內心的龍類的能力,抗擊惡龍的任務只能由他們承擔。他們培養最優秀的學員,輸送到世界各地,防備龍族個體的甦醒,必要時制定屠龍計劃,讓那些死性不改的龍類繼續陷入沉睡中。

對於龍類,如果不是親眼見過的話,路明非這種三觀超正的有為青年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無奈現實是殘酷的和搞笑的,在卡塞爾學院進修了一年的課程後,路明非的所見所聞讓他不得不相信,歷史教科書上的東西都他媽的是錯的,人類不是和大自然搏鬥了上百萬年漸漸學會使用工具和火的。而是龍類教會了僕從們這些技能;當然太古年代的神明也不是人類根據自身的形象想象出來的,而是根據龍類的形象誇張的;自然各種龍都是有的,世界各國都崇拜某種看起來很像爬行類的、威武的圖騰,是因為他們的祖先在上古時親眼見過;匈奴之王阿提拉是個龍類,所以他那麼拽,一直打到羅馬沒人擋得住他;百年玫瑰戰爭是純血龍族和混血種的死戰;林則徐虎門銷煙的秘密原因是阻止東印度公司從中國偷走「龍骨」

大概所有的歷史事件都跟龍族秘密相關吧?考前路明非趴在卡塞爾學院的圖書館裡熬夜磕《龍族的秘密史》這本卡塞爾學院必修課程時想,沒準兒跟周星馳版《鹿鼎記》裡說的那樣,大清朝真的是被紅花會斬了龍脈,所以才亡的把可惜那版教材只到1911年就結束了,據說是因為作者以傳教士的身份去廣州蒐集素材,高興的圍觀黃花崗起義,不幸被一顆流彈爆了頭。

學院裡的每個學生都是龍族混血種,天才到處爬,精英傍地走,代號「冰庫」的「鍊金裝置陳列館」中都是些高危物品,頗有幾件夠格毀滅世界的。如果不強化紀律嚴肅管理,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在校規不那麼完善的時候,有過一些叫人哭笑不得的案例,譬如頭戴鍊金裝置離開校園,對某個秘密崇拜龍族的黑幫組織大開殺戒的個人英雄主義少年,當時他以鍊金裝置強化精神,動用「言靈?熾」,造成的烈焰有如數百噸燃油在紐約的街頭被點著,英雄完畢了,罪犯伏法了,造成的影響卻用了數千萬美金才得以消除;比這更加誇張的是在聯合國安理會的某個內部論壇上,一名擔任速記秘書的實習生無法忍受代表們操著政治論調高談闊論,無非是要給自己國家擴軍備戰找藉口,激動的和代表爭論,乃至跳上講臺把他在卡塞爾學院學到的東西統統抖了出來,講述「人類歷史背後的秘密史」,強調人類本身的團結才是最重要的,共同的、更可怕的敵人藏在歷史的幕布後呢!

雖然他控制情緒沒有講到龍,但是依然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他的演講實在太逼真了,每個歷史事件都在佐證他的「人類之外隱藏著其他秘密智慧種族」的結論,徹底顛覆了會議代表們的世界觀。無奈之下,學院只得展開危機公關,把這個學生關到精神病院裡去了,給他開具了一份「家族性遺傳精神病」的病歷,知道兩年後才悄悄把他弄出來。

在成立卡塞爾學院之前,歷代屠龍者的組織是一些密黨,在黨規上沒有幾把強有力的刷子很難混到至今,自從校長昂熱祭出「離校期間日常報告」的殺手鐧,需要學院出面善後的意外事件少了80%之多但是一名學生仍於去年自作主張地從防守森嚴的美國國會議事廳中偷走了國父「喬治·華盛頓」曾使用過的一柄遂發槍,該學生認為喬治·華盛頓應該是當時的密黨領袖之一,於是希望分析看看遂發槍的金屬部分是否是鍊金術所得的「再生金屬」,這對他寫畢業論文有莫大幫助。

所謂「icas色ll由」,跟lg巧克力手機的廣告詞「ichocolate由」如出一轍,「i」還都是風騷的小寫。起初每次登陸路明非都想捂臉,不過隨著這件工作做得越來越順手,路明非漸漸也習慣於每天起床坐在桌前哼著那首韓國小女生唱的「ichololate由」鈴聲扭動,輕鬆協議的做完日常再去洗漱了。只是把「chololate」改成「cas色ll」他自己錄了一版傳到「守夜人討論區」裡去,被版主加了精華,創下了2000多次下載的記錄,分佈在全世界的執行部專員都越洋下載並且設為手機鈴聲,路明非在討論區「十大」的第一名連續呆了五天。

這是註定要從龍族手中拯救世界的「s」級學生路明非在大一下學期乾的唯一一件拉風事。

「明非!不要一大早起來就玩電腦!下去買一袋廣東香腸和一把小蔥,順帶去傳達室看看有沒有新的郵包寄來!」嬸嬸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隔著20cm的承重牆震得路明非腦袋一陣陣發懵,真是魔音穿腦。

「哦哦,馬上好了馬上好了!」路明非趕緊說。

路明非本來覺得暑假自己可以衣錦還鄉的,畢竟如今他是見過世面的人了,要跟嬸嬸說龍族歷史估計會嚇嬸嬸一跟頭吧?可龍對路明非這種卡塞爾學院歷史上屈指可數的「s」級學生也算不得什麼,第一學期的實踐課,路明非就在三峽水庫把四大親王之一的「青銅與火之王」滅了,實踐課gpa是滿分4.0。

與此相比那張額度十萬美元的信用卡兼學生證就算不得什麼了,都是拯救世界的人了,還談什麼錢?

打賭贏了一輛布加迪威龍,世界上最快的量產跑車,時速能達到400公里以上,價值100萬歐元上下,雖說第一次開就把全鋁車身給撞癟了至今沒錢送回原廠去修。

投入學生會,認了義大利豪門出來的愷撒?加圖索當老大,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愷撒兄眼裡,叔叔嬸嬸這種都算螻蟻了吧?在學生會的紀念酒會上,愷撒拍著路明非的肩膀說,「這一年招募到‘s’級路明非加入學生會是我們在招新中的最大成果!」雖然接下來的話是,「就算他一無是處,我也會不允許唯一的‘s’級落入楚子航的獅心會手裡!」

師姐裡八頭身美女成群結隊,作為帆船賽的啦啦隊經常被芝加哥大學懷疑是外聘了職業模特。

師兄們都是天才,給他個收音機,他改裝一下就能入侵五角大樓的網路。

所以路明非有絕對的理由得瑟,這背景這身份,毫無弱點了啊!

路明非身高160cm,體重160斤的表弟也申請出國讀書,成功拿到奧斯丁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這不但是路鳴澤托福考得不錯,還因為他的申請信寫得好。路鳴澤在信裡申請記述了自己親愛的堂哥路明非,以一個衰仔之身努力上進,克服重重困難化不可能為可能終於拿到美國大學錄取通知書,表示自己受到這一事蹟的鼓舞也決心申報美國大學,「那個被班主任稱作‘秤砣’、只會拉低平均分數的哥哥都沒有放棄,我又怎麼能不追求更廣闊的視野和最好的學習環境呢?」

真感人,路明非揮汗如雨在餐桌上咔咔剁著蘿蔔,路鳴澤在開著空調的裡屋聊qq,牛氣哄哄地跟崇拜他的學妹說申請秘籍,間雜著鼓動說「申請我們奧斯丁大學吧,我們可是名校云云,大家都很f日endly,教授也特別nice」,好像奧斯丁大學上下老幼皆是他的兄弟。泡妞這件事,路鳴澤遠比他堂哥靠得住,早已想到出國之後以他的身材找女朋友只怕不易,這學妹容貌頗可人、家境足以送她出國、且有點憨憨,若是真去了奧斯丁大學,就他路鳴澤師兄一個熟人……就好比張衡地動儀周圍張嘴的銅蛤蟆,一嘴就把落下來的珠子給吞了。

其實路鳴澤有時候還是蠻懷念「夕陽的刻痕」的,總覺得那個「隨堂哥出國就此消失」的短髮嬌俏蘿莉是他一生最深的刻痕,既然自己也曾用情深如馬里亞納海溝,那麼此情一過,也就不必太認真了,對這個學妹逢場作戲一下不算是做壞事。拉風的老男人都是這個調調,現在最流行。路鳴澤鍵盤噼裡啪啦的響聲裡,路明非把切好的蘿蔔一條條碼在鹹菜罈子裡,一層層摸著大鹽,封口。鹽滲入他的皮膚裡,有點發澀。

世上最無敵的生物中,有一種就是中年婦女,只用了三個問題就成功地把路明非打回了衰仔的本相。

對於中年婦女而言,一個上沒父母下沒女朋友中沒錢的衰人,有什麼資格抖擻?就算你牛得學會了「白金之星」,總得有什麼「揮拳的理由」吧?連個揮拳的理由都沒有……難不成只能為了永恆的正義?真扯淡啊!

6丨臨時任務

路明非點下「傳送日常報告」的按鈕,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趕,嬸嬸要的東西半個小時內還看不到的話……便是叔叔這種苦練金鐘罩二十年的好漢也擋不住魔音穿腦的進階攻擊,

日cardom.lu,您有未讀的郵件1,您有未處理的任務1。

螢幕上跳出新視窗。

路明非楞了一下,未讀的郵件倒是隔三岔五有,未處理的任務則是從未有過,他先開啟郵件視窗。

日cardo:

這是一封生日祝賀郵件,根據入學資料,你的出生於1991年07月17日(我覺得這是個病句……),祝賀你在這一天滿19歲。

對於任何在學院本部過生日的學生,按照規定可以在學院餐廳領取生日蛋糕一份,但根據日常記錄,你目前在中國休暑假,所以免費生日蛋糕服務取消。

希望你在這一天裡能收到朋友們的祝福,希望你在這一天裡感到開心。

此外提醒,暑假小學期將在2010年07月20日開始,學院已經為你安排返回本部的機票,請隨時準備出發。

你真誠的,

諾瑪

「生日了?」路明非一愣,回國這幾天白天在嬸嬸駕前當差,晚上打打星際,日子過得糊里糊塗,他已經忘記日期了。

就這樣他19歲了,19歲的時候周瑜周公瑾和孫策孫伯符一對兄弟已經在江東打下了根據地娶了大小喬,19歲的路明非……

「什麼祝賀郵件嘛……只是通知我免費蛋糕取消了而已吧?」路明非嘟囔。

他有點兒喪氣,叔叔嬸嬸大概也忘記了,爹孃是靠不住的,大概也只有諾瑪還記得吧?可惜這次亮相的資深學院秘書版的諾瑪,那個美少女版的eva自從解讀龍文那次之後再沒出現過。

手機「叮」地一聲,簡訊進來。

「生日快樂,路明非。楚子航」

簡潔的跟這個學長那張很少有笑容的臉一樣,生日的第一條祝賀簡訊居然是來自楚子航,獅心會會長,學生會的死對頭。好比周瑜生日,早起收到曹操送來的生日賀卡,感動是感動,就是有點茫然。路名非甚至不知道楚子航什麼時候知道他手機號的,反正他是沒有存過楚子航的,楚子航迄今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還沒一百句。

路明非接著點開任務視窗。

日cardom.lu:

執行部對你分配了一項臨時任務,你需要在今天早晨10:00之前趕到火車南站,和執行部專員b007交接一份重要資料,並帶著它返回學院本部,你的返程機票被預訂在2010年07月18日凌晨。

諾瑪

路明非的腦袋「嗡「的一聲,臨時任務?搞錯了吧?這種事情怎麼能交給一個準二年級?

最糟糕的是,現在已經過了八點,要在10:00趕到火車南站,下任務的人不知道從他家去火車南站沒有直達地鐵麼?路明非腦袋冒汗。

手機又是「叮」地一聲,新的簡訊進來。

路明非,這是你的手機號麼?我是陳雯雯,今天中午11:30文學社在蘇菲拉德披薩管聚餐,你要是收到簡訊就一起來吧,我們都等你。

路明非握著手機,傻了。

真哪壺不開提哪壺,文學社聚會居然也在今天,邀請他的還是陳雯雯。就像幾年前陳雯雯邀請他加入文學社一樣,偶然、隨意又讓人歡喜。那也是一個夏天,蟬在外面玩命地叫,屋簷的陰影落在地面上如刀一般鋒利,外面滿是灼眼的陽光,他靠在窗臺上百無聊賴,陳雯雯穿著藍白相間的布裙子穿著淺跟的涼鞋,步履輕盈,像微微地踮著腳走夜路,好像要從他面前一掠而過。

「你是路明非麼?你喜不喜歡看書?」陳雯雯停在面前。

路明非的眼睛本來低垂看著地面,驚訝地抬起來,陳雯雯的眼睛像是水面那樣微漾著反射陽光。

「真沒出息。」路明非心裡說,都過了好幾年了,陳雯雯也有男朋友了,搞得他滿地玻璃心無處收拾,而如今他也拽起來了,都開始拯救人類了……可是想起那抬眼瞬間所見的一切,還是不由自主就有點盪漾……

鬼使神差地他就回復了一條:

「好啊。」

「明非你還沒有出發呢?」嬸嬸一頭從外面撞了進來。

「這就去!」路明非嚇得把筆記本一扣站了起來。

「沒出發也好。」嬸嬸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個裂開的馬桶座圈,「馬桶座圈給你叔坐裂了,你去建材城給我買個新的,要櫸木的,高檔一點的。我和你叔帶鳴澤出去買出國的被褥和幾身西裝,畢業典禮上穿!你不要東弄弄西弄弄,把馬桶圈買好叫物業的人來裝上,下午我們大概四點半回來,你把香腸蒸上蔥摘好,把米粉泡上。」

嬸嬸撂下命令扭頭就走,外面門「砰」的一聲帶上,想必叔叔嬸嬸和路鳴澤一起出門去了。

所有事都趕在一起了,文學社聚會、執行部臨時任務、馬桶圈,要在日落之前完成這些任務……除非用白金之星暫停時間然後一一把事情做完啊……可路明非又不是空條承太郎。

「只有靠我的智慧了!」路明非想,其實有時候他也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這東西……

上午10:00,路明非站在火車南站巨大的陽光廳中央……提著一個馬桶座圈。

真見鬼!第一次出任務就這po色?

路明非沒辦法,剛去美國上了一年學,獎學金沒攢下、女朋友沒找著、爹媽不見影兒,就敢不給嬸嬸買馬桶圈?想想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畢竟是他唯一可回的家,人有個可回的家還是非常重要的,不然就只有在卡塞爾學院的餐廳裡每天以的是豬肘子、土豆泥和烤腸混飯了,連個火鍋都沒得吃……自然也沒什麼愛心早餐一類溫暖而虛幻的東西了,芬格爾那種看起來好似一條流浪狗的傢伙還號稱自己在德國鄉下有「田園牧歌」式的家呢。

好在從地圖上看,去建材城買東西和去火車南站接任務倒是順路,中午和高中同學聚餐也在附近。他搞了個看起來蠻可靠的行程表出來:

9:00,出門,坐地鐵再換乘387公車往建材城;

9:45,衝進建材城抓一個嬸嬸要求的櫸木馬桶座圈,飛速結賬;

10:00,火車南站接任務,估計半個小時能完事兒;

11:00,趕到聚餐的披薩餐廳;

11:30,聚餐開始,估計怎麼也得3個小時才能完事兒,高中時候聚餐一直是這樣;

14:30,衝向374公車,換乘地鐵回嬸嬸家;

15:30,配合物業的水管師傅換馬桶座圈,估計半小時該完事兒;

16:00,蒸上廣東香腸,摘了蔥,把米粉泡上;

16:30,迎候給路鳴澤買被褥的叔叔嬸嬸回宮,接駕,並展示嶄新的、鋥亮的馬桶座圈……

他對著這樣一份精確詳盡的行程表,不禁覺得卡塞爾學院還真加了他點兒有用的東西,至少他學會了趕時間。沒辦法,和這些精英們同校,必須追上精英們的節奏,精英們每天花6個小時能完成的課業,衰仔16個小時還不夠用,不抓緊時間真沒得混了。

唯一的問題是他必須提著馬桶座圈跑完全程而已,提這個馬桶座圈參加文學社的聚會算得了什麼呢?大概算不了什麼吧?大概吧……

路明非興沖沖地揹著包回國,一路上提醒自己不要太驕傲,無論叔叔嬸嬸怎麼誇獎自己,一定要淡定地微笑,這樣才符合卡塞爾學院的貴族風格。結果他一腳踏進家門,沒有看到歡迎的鮮花,而是客廳餐桌上的一堆蘿蔔條兒,叔叔嬸嬸正聚精會神合力醃蘿蔔乾兒,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明非?正好正好,給我去買半斤大鹽!」嬸嬸看見路明非那個欣喜。

「哦哦。」路明非茫然地把行李擱下,轉身下樓去買大鹽,一路上罵自己是個沒膽兒的,如今也算半個成功人士了吧?買大鹽這活兒還要他親自去做?他這貴手不該只用於屠龍和拯救世界麼?

買完大鹽回來幫嬸嬸切蘿蔔,嬸嬸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明非你去美國一年啦,攢下點獎學金了麼?」路明非立刻石化,在他離開中國的這段時間裡,嬸嬸不知道練了什麼神功,一拳擊中了他的罩門。名義上說,他是有一筆不菲的獎學金,但是卡塞爾學院的獎學金必須大小測驗通過、課程論文及時提交的情況下才兌現,否則就得去跟指導教授談話。路明非除了第一學期的實踐課以外,其他課程都是爬著過來的,12個月裡足有8個月的獎學金沒有兌現,4個月的獎學金只夠他混飽肚子,信用卡還透支了幾千美元……他的氣焰有些跌落,切蘿蔔賣力起來。

第二,「人家都說美國女孩子很開放啊,你找到女朋友了麼?」路明非覺得嬸嬸的問題尖銳地「榨出了自己皮袍下的小來」,腦袋重新耷拉下去。咋說呢?「我覺得愷撒的女朋友諾諾蠻好的,我也覺得諾諾對我蠻仗義的,不過看起來我有點像癩蛤蟆,我仰望天鵝至今光棍。」超純潔,純潔得很悲劇。

第三,「你見到你爸媽了麼?「

沒有,路明非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雖然是作為校友的父母推薦自己進卡塞爾學院的,但是整整一年的時間裡,路明非只看到了兩封來自母親喬薇尼的信而已。甚至入學填寫的「緊急聯絡人」表格的時候,路明非也寫不出自己父母的地址,只能把緊急聯絡人寫成叔叔和嬸嬸,他那考古學家的父母,據說正在忙於拯救世界抗擊龍族的偉大世界的父母,據說深愛路明非的父母,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路明非面前了,久遠得像是神話。

「我愛你」這話不能總是拜託別人來說吧?在信裡寫了一千遍,有朝一日總還是要親口說出來的吧?路明非衰了太多年了……也一個人太多年了,其實他很想有一天爹媽能夠證明一下自己的誠意,只要一點點誠意就好了嘛,就像是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風塵僕僕,拎著旅行箱,站在火車的蒸汽或者機尾的氣流中默默地注視這個兒子,然後聲音微顫地說,「你……長這麼大啦?」

對吧?這才對嘛!這才帶感嘛!這才能叫人忍住蹲地哇哇大哭的衝動淡淡地說一句「你們回來啦」!

來嘛!英雄!證明給你們生的衰仔看,你們會為了見他一面說句煽情的「我愛你」而飛越千山萬水的!

但是爹媽一次也沒有出現過,他們對於路明非而言,只是信尾的落款、修辭學上的定義和校友錄上華麗麗的兩個名字:路麟城,喬薇尼。

路明非沒有回答第三個問題,切蘿蔔的刀落在砧板上空空作響。

嬸嬸立刻明白了,輕蔑一笑說就知道你爹媽靠不住,本來還想讓他們給鳴澤推薦推薦,好在我有先見之明,等他們的推薦,鳴澤還能上奧斯丁大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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