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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幕 宿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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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知道?不過沒準是好事呢?舊情復燃什麼的,也許文藝娘能幫我們把這傢伙從網咖里拉出來?」

狗哥覺得自己的人生出現了一次倒帶。五分鐘前他看見一個白布裙子方口皮鞋的女孩走到路明非身邊坐下,五分鐘止嘔這個鏡頭在他眼前回放了一遍。

不過仔細看的話,後面來的這個似乎比前面那個忽然蹦起來逃出去的好看些,就是申請太哀怨了,如果不是新失戀,就是剛掛科。

路明非正縮在沙發裡看影片,忽然聞見一股熟悉的氣息。他嚇得一扭頭,看見陳雯雯就站在旁邊。外面應該是下雨了,陳雯雯一身白裙溼了大半,皮膚半隱半現,低著頭,溼漉漉的頭髮往下直滴水。這時候來不及生出什麼綺念,倒有一種見鬼般的驚悚。

「啊……你怎麼來了?」路明非趕緊把正在看的影片縮小,這東西給陳雯雯看見可不好。

「沒事啦,」陳雯雯輕聲說,「以前趙孟華也看色情小電影,我看到過的。」

路明非乾笑兩聲,抓著油膩膩的頭,他之前一次洗頭還在美國。

「你怎麼來了?」他又問。

他上午偶爾開啟qq,看到陳雯雯留言,就一句話說。「明非你在麼?」他就恢復說,「在啊,在北京,學院派我們過來辦點事。」然後他就關了qq和狗哥連戰16局,殺得天昏地暗,再也沒收到陳雯雯的訊息。而陳雯雯居然自己找來了這裡。他窘迫地颳著自己的頭髮,想讓髮型看起來沒那麼糟糕,同時心裡七上八下的,陳雯雯來找他幹什麼?難道是因為那頓aspasia的飯吃出問題來了?這麼凝重這麼低沉……只是吃飯而已啊!連拉手都沒有!怎麼會有這種「意外懷孕」般的表情啊?

好吧!要相信科學!男女只是一起吃飯是不會意外懷孕的……那麼是陳雯雯從此對他情根深種了?之後夜半夢迴總是想起他的賊眉鼠眼?終於按捺不住相思之意跑來看他?

聽起來這麼美好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啊!

陳雯雯低下頭,雙手抓緊了膝蓋上的裙子,微微顫抖起來。這樣過了好一會兒,無聲無息地,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別哭啊別哭啊。」路明非慌神了。

情根深種的話應該撲上來擁抱才對吧?這越來越像意外懷孕是怎麼回事?難道有超越科學領域之外的事情?自己有通過吃飯讓女生懷孕的言靈?

「老闆,一盒紙巾。」他慌慌張張地喊。

老闆把一盒紙巾扔在桌上,瞥了一眼這一男一女,滿臉不屑,「嗨!能有多大事兒啊?這種事情發生了也沒辦法,要去正規醫院……」

路明非真想把縣市區舉起來扣他那顆豬頭上!

「我是沒辦法才找你的……」陳雯雯抽泣著說,「這些天我找了好些人,他們都不相信我。後來我之後給你留言,好不容易看你回了,我一下午都在qq上喊你,你也沒上線,好在我裝了能看ip的qq,就找到這裡來了。」

路明非一愣,看起來自己在求助名單上倒也不是很靠前。

「趙……趙孟華失蹤了。」陳雯雯抬起頭看著路明非,滿眼的紅絲,長長的睫毛液遮擋不住。路明非嚇了一跳,這得哭多久才能把眼睛哭成這個兔子模樣?

「趙孟華失蹤了?」路明非有點茫然。這好像應該柳淼淼著急吧?就算柳淼淼無能為力,還有公安局、路明非槍裡的老爹等等鎮得住的角色,跟陳雯雯已沒有關係,跟他路明非更沒關係。

「你會幫我的對不對?」陳雯雯忽然抓住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沒有來得及閃避。他感覺到那雙小手冰冷,還在微微地顫抖。他低頭看著陳雯雯的手,除了會神。忽然他無聲地笑了。他想起自己曾多少次做夢拉著陳雯雯的手走路,夢裡煙盒的小路上滿是霧氣,根本看不清要走到哪裡去,可是他走得那叫一個心曠神怡,那叫一個飄飄欲仙,因為他拉著女孩的手吶,溫暖的、柔軟的手,關鍵是那是陳雯雯的。可高中時他跟陳文文的最大結算處也就是遞個東西的時候指尖相碰,就是這樣都會暗爽半談。居然就這樣被一把抓住了?還抓得那麼近,好像怕他甩開不理。

他在陳雯雯手背上拍了拍,點點頭,「嗯,我會啊,我們還是同學嘛。」

陳雯雯擦了擦眼睛,沉默了很久,輕聲說,「趙孟華是九天前失蹤的,大家都在找他,什麼線索都沒有。但是他失蹤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就半分鐘不到,說他被困在地鐵裡了……」

隨著陳雯雯的描述,路明非頭皮陣陣發麻。這聽起來根本就是個鬧鬼的故事,難怪沒有人相信陳雯雯。一個本來有點文藝有點神經質的女孩,在前男友忽然失蹤的時候跑去給人家講鬼故事,不被轟出來才見鬼了。

所以她只能來找路明非,路明非是唯一一個她說什麼都會點頭說好的人。

但這次路明非也說不出話來了。他只是被人認為有龍族血統,他首先不會想要捉鬼,七次很怕鬼,最後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要是跟什麼人在一起過就明白了……那是你的時光啊……」

「你知道麼?我最討厭下雨天了。」路鳴澤的聲音突然出現了。

「喂喂,你不要每次都突然嚇人一跳好不好,而且每次條我見到陳雯雯的時候。」路明非

還在那裡思考趙孟華失蹤的問題。

「我等下就送你去趙孟華哪裡,那個地鐵站附近。」路鳴澤歪著頭。

路明非扭頭看著小魔鬼那張漂亮的、孩子氣的臉,雖然明知道這個小傢伙是個心懷鬼胎的大騙子,可看著那張認真又誠實的臉,小臉上滿是雨……不知道怎麼的鼻子裡有點酸。

「滾啦……」明非低聲說,「找個多餘的地方自己玩兒去吧,我沒事兒。」

「很快就有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應付,不然會死的。在我們的契約沒有完成之前,你死了我會很傷心的。」路鳴澤還是笑,「這次的作弊密碼是‘somethingfornothing’。前所未有的超級作弊碼哦,用來效果那真是撼天動地,就算是面對四大君王也可以一舉抹殺。質量三包無效退款!收費只是區區1/4條命。」

somethingfornothing,路明非記得這個作弊碼。在星際裡,這個作弊碼可以一次性完成全部升級,所有單位達到最強。

「something……fornothing!」他仰頭望著漫天雨幕,「這話的意思是……」

「用什麼珍貴的東西,換回了空白。」路鳴澤和他並肩看雨,「按字面理解是這樣的吧?」

「空吧?聽起來很深奧哦!不過我還是回去一下地鐵站的,陳雯雯……很少會求我的。」路明非地下了腦袋,突然有點難過。

「是不是很難過?你覺得你已經竭盡全力對她好了對吧?」路鳴澤再次露出笑臉,「她在玻璃上給你畫了一個笑臉,你覺得很溫暖,可是在趙孟華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哈哈哈哈,哥哥,你那時候在跟一個叫芬格爾的敗狗一起摳著腳丫發牢騷呢。」

「走在這個夜色的城市裡,覺不覺得很孤單吶?看吶哥哥,兩邊都是很高很高的樓,每棟樓裡都有很多的窗,每個亮燈的窗戶裡都有人。男人和愛他的女人一起,女人和愛她的男人在一起,他們相親相愛啊哥哥!他們在溫暖的房間裡擁抱和親吻啊哥哥!你呢?你走在冰冷的雨裡啊,你沒有地方可取,是一條真正的敗狗。」路鳴澤攤開雙手,哈哈大笑,搖頭,「你記不記得《賣火柴的小女孩》?她趴在窗戶上看裡面的烤雞,饞得口水都要留下來。可她只有一把火柴,她只能點燃火柴取暖,每一根是一個幻想,有的是烤雞,有的玩具,有的是媽媽……第二天早晨她死了,凍得僵硬。」

「可你連火柴都沒有誒,你的命是你的火柴麼?你只有斯根,而且已經擦掉一根了。乾脆一點回顧我的生意啦,把剩下三個拿出來一起擦掉啦,讓自己暖和一把,然後我帶你的靈魂去地獄。地獄裡面很舒服的,壞人們一起在岩漿裡泡澡講冷笑話。」

「你也覺得過委屈吧?是你犧牲了1/4的生命救了那個叫諾諾的女孩啊,可是誰都不知道,連你自己都不承認,她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愷撒·加圖索的臉。」

「嗨!嗨!哥哥!我親愛的哥哥……別傻了好麼?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那麼愚蠢的人呢?什麼人會孤零零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卻感覺不到孤獨呢?」

「你有沒有感覺到絕望,是因為有人不敢讓你絕望,總是是誰似的一點點給你些希望,一旦你絕望了,就會變成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幅模樣。」路鳴澤緩緩地起身,「可是總有一天你還是會絕望的,因為你一無所有。你是個廢物,是多餘的,沒有人真正需要你。你是個笑話,你自始至終從來沒有擺脫過‘血之哀’,偏偏你無法察覺到。你不感覺到孤獨,哈哈哈哈哈。」

「愛你的人,只有魔鬼!只有我這個魔鬼啊!嗨!哥哥!為什麼不用抱我呢?為什麼不用報這個世界上唯一需要你的人?」

「somethingfornothing,1%……融合!」他張開雙臂,緊緊擁抱路明非,「我送你去哪個地鐵站吧,所有的位置等待著你!」

彷彿重錘擊打在路明非胸口,路鳴澤整個地……撞進了他的身體裡,胸口灼熱。

酒德麻衣輕輕鼓掌,「好記了,我們的小白兔一號進入了尼伯龍根。訊號很清晰,小白兔很驚恐。」

噪點很明顯的監控畫面上,路明非正摸著牆壁貓著腰伸著腦袋向前摸索。這廝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怪異空間之後的反應和趙孟華完全不同,他連跑都不跑……因為腿肚子抽筋了。日光燈管在他頭頂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他也不擾。他正好隨身帶了楚子航送他的耳塞,乾脆把耳朵塞起來了。在鬼故事裡一般都是被嚇死的多,排在第二位的就是跟女鬼睡了一覺後病死的,真正被鬼剁成八塊的你聽都沒童說過。所以乾脆別聽,要不是為了找路他會吧眼罩也戴上。

「蠻有智慧啊。」薯片妞嘖嘖讚歎。

旁邊的螢幕上,渾身黑衣的盜賊乘著名為「無敵」的冰霜巨龍飛翔在月色之下,背後跟著一幫乘著各色巨鳥翔龍的小弟,個個扛著輕重兵器,穿著朋克風的鎧甲長袍,吸風吞雲,知道的說是《魔獸世界》,不知道的還以為十萬天兵去花果山拿孫悟空。盜賊腦袋上鮮明的綠色名號,「路明非日cardo」。

「老羅真拉風啊,副本開啟還有多少時間」薯片妞問。

一個小時。」

「你去過尼伯龍根麼?」

「沒有,那鬼地方誰樂意去?」酒德麻衣說,「不過小白兔二號去過。」

「楚子航?」

「對,他去過那個不屬於活人的地方,現在是召喚他的時候了。嗨小白兔,別睡覺了。」酒德麻衣按下回車鍵,幾行程式碼被壓縮成一個小資料包傳送出去,它會在北美轉一圈,經過六個國家的網路中轉,然後悄無聲息地混入諾瑪的網路,最後進入楚子航的筆記本。

「這個小東西叫‘芝麻開門’,會幫他重新找到進入尼伯龍根的路,」

5、死者之國尼伯龍根

楚子航睜開眼睛,眼皮沉重,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這幾天他一直不斷嘗試做新的數學建模去分析地動資料,但他還是沒能找到濾去雜波的辦法。他需要一個精巧的方程式,他知道有,但歸納不出來。他看了一眼螢幕,忽然呆住了。

入睡前設定的計算已經完成,結果清晰地凸顯出來,北京地圖上出現了清晰的紅色線條,縱橫交錯,組成一個很眼熟的圖形。楚子航默默地從錢包裡摸出一張北京市公交卡,背面黏著的地鐵線路圖的卡貼,100%重合。

楚子航開啟建模檔案,建模引數的頁面一片空白,好像他根本就沒有輸入任何引數。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是他完成了計算。背景這一年來新增的地動都在地鐵沿線,而那個失蹤的執行部專員也曾關注北京地鐵的傳說。

資料庫裡還算留下了一些痕跡,這次計算呼叫的是夜裡11點都凌晨6點的資料。夜裡地鐵是不運營的,不運營就不會有震動,但從分析結果來看,每個萬籟俱寂的夜晚,地鐵周邊都在微微地震動,他想起強國論壇裡那些人說的白爛話,難道真的每晚地鐵停運之後都有一輛列車載著鬼混在鐵軌上空駛?其實一點都不可笑,他全身毛孔緊緊地收縮,頭皮發麻。

那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轉過身,芬格爾卻不在床上,這個每天豬一樣吃了就睡的傢伙居然溜出去了,也許他在798真的有些藝術家朋友要拜訪。

楚子航沉思了幾分鐘之後開啟衣櫃,去除了角落裡的網球包,猶豫了一下,他又拎出了沉重的黑箱。

此刻外面狂風暴雨,一潑潑的雨水打在玻璃上,難得北京有那麼大的雨。

深夜零點45分,楚子航無聲地潛行在東方廣場地下一層商場裡。這棟巨大的地標式建築毗鄰長安街,雲集著豪奢品牌和一家君悅九點,地下直通地鐵王府井站。

遠處有腳步聲緩緩逼近。

楚子航隱入櫃檯後,直到巡夜保安的手電光遠去後才重新刪除。白天這裡奢華又熱鬧,美女如雲,走在這裡決不會讓人覺得不安,但此刻萬籟俱寂,它就顯露出地下室的本質來,沒有窗,空間封閉,那些給一切都染上漂亮顏色的燈都關閉了,之剩下少數幾根日光燈管兩者,著涼了玻璃櫥櫃裡的毛絨玩具。那些可愛的傢伙在這種燈光下都顯得有些走樣,臉上深深淺淺的影音讓人產生它們在微笑或冷笑的錯覺。

中央空調關了,空氣冷而沉悶,通往地鐵的電動扶梯閃動著「禁止通行」的紅燈,兩側是某個時尚雜誌的廣告,同一張女明星的大臉貼滿整面牆壁,之家和嘴唇上都閃動著金屬的微光。巡夜保安的腳步聲經過幾次折射出現在四面八方,好像黑暗裡有好幾個人在走動。

除此之外這裡安靜得非常正常。

楚子航貼著牆壁緩緩前進,他已經接近地鐵的檢票口了,這時前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這廣告還不換吶?」

「這個月底到期再換,你把玻璃上灰再擦擦,我去把那邊的地掃一圈,待會兒下盤棋?」

楚子航從大理石牆壁的反光裡看到兩個清潔工正在擦廣告燈箱,他們背後的卷閘門已經落下鎖死,再前進就只有把卷閘門剪開。

楚子航開始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至今他還沒有向學院報告這件事,因為這個結論太奇怪了。無論深夜裡的地鐵站看起來多麼陰冷,它只是一個歷史不到50年的人工隨到,最初建造這個隧道系統的工人還有大批活著,天天人來人往,如果真有什麼異常,沒有理由不被察覺。深夜裡地鐵站裡必有值班的人,就像前面那兩個情節攻,如果有空駛的地鐵,他們不可能察覺不到。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一條新的簡訊進來,「親愛的使用者您好,一棟小秘書提醒您今天中午12:00在夏彌同學家共進午餐,請提前安排時間。」

楚子航沒有訂過什麼手機小秘書的服務,發信人就是夏彌,大概是她臨睡前的搗蛋而已。

楚子航由於了一下,掉頭原路返回。時間還沒有緊張到那個程度,根據夏彌的訊息,愷撒那組目前還在鶯鶯燕燕卿卿我我。他今晚可以寫一份完整的報告給施耐德教授,然後做好各種準備,明天中午去夏彌家吃個午飯,然後再研究地鐵沿線的震動來源。

他連去蝦米家吃飯的衣服都買好了,就掛在九點的衣櫃裡,他是個永遠守約的人。這些天他的日程表上都是建模計算、計算加墨的流水作業,除了一件,「去夏彌家吃飯」。

他輕手輕腳走上臺階,日光燈管的影子倒影在大理石地面上。他聽見瓢潑大雨打在屋頂。

他忽然一愣,站住了。王府井地鐵站在負二層,東方廣場的地下商場在負一層,他在負一層和負二層的臺階之間,即使外面是瓢潑大雨,也不該打在他頭上的屋頂。肩胛上的「太急」好像被烈火灼燒那樣他能,四面八方都是巡夜保安的腳步聲,但所有腳步聲都在飛速遠離,好像狂奔著逃離這個空間。日光燈管跳閃起來,空氣中滿是嗡嗡的電流聲。楚子航緩緩地轉身,轉盤重新開始旋轉了,上面不再是甲殼蟲,而是那輛傷痕累累的邁巴赫。

就像是有過密約的鬼魂那樣,它回來了。

楚子航伸手到網球包裡,捏住了御神刀·村雨的刀柄。此刻頭頂開始漏雨了,冰冷的雨水從四面八方回來,沿著大理石地面平靜地流淌,在臺階上變成一級級小瀑布。楚子航抹去臉上的雨水,提著黑箱緩步下行。

他聽見那個聲音了,來自地底深處的,鐵軌震動。

路明非扶著欄杆,小心翼翼地往下蹭,四下張望。

這個寂靜如死的地鐵站也還好它寂靜如死,若是此刻忽然蹦出個檢票員來,路明非絕不會如逢大赦般撲上去,而是嚇得立馬下跪說,「好漢饒命啊!」

他確實處在感情的低潮期,覺得了無生趣,但是這跟「想死」還不是一個概念。開始他逞英雄或情感大動答應陳雯雯來找趙孟華,然後就馬上碰到多管閒事的路鳴澤,隨後就來到這個古怪的地鐵裡。一度他山治懷疑陳雯雯是不是跟路鳴澤串通好的。

看到四面八方用來青色的霧氣時,他的第一感覺是日本邪教頭目麻原老則還在惹事,又跑來放毒氣了,不禁義憤填膺,立刻就……屁滾尿流地逃走。但沒有出口,所有通道都指向月臺。他到了趙孟華去過的地方。

他可不是趙孟華那種沒有智慧的人!立刻摸出手機準備求救,他的手機沒壞也有電!但該死的!作為一個窮狗……他欠費停機了。

江湖上人說「出師未捷身先死」,就是形容這份衰吧?

他摸到了月臺上,立刻閃到一根立柱後藏著。地面在震動,幽深的隧道里有刺眼的燈光射出。列車進站,摩擦鐵軌發出刺耳的聲音。它停在了路明非面前,方頭方腦的車廂,紅白兩色塗裝,還掛著「黑石頭……八王墳」的排字。如果路明非有點知識,就會知道這趟列車在歷史上根本沒有過。背景地鐵一號線是從蘋果園到四惠東,很多年前四惠站曾經教過八王墳站,那時候復興門到八王墳也叫「復八線」,但很快就改名了,而且那時它也到不了最西邊那個隱藏車站「黑石頭」。

車門開啟了,裡面漆黑一片。

好在路明非根本不是靠知識混的人,只要有點智慧的人都知道這鬼車不能上啊!

這車非常死性,好像就是來接路明非的,路明非不上車它就死賴著不走。

但路明非更死性打死都不上,等到最後他乾脆靠著珠子坐下來,跟它硬耗。

這種鬥爭路明非還是有絕對的把握的,不知道是十分鐘還是二十分鐘後,地鐵列車緩緩地關閉了車門,駛入了漆黑的隧道。路明非前後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摸下月臺,貓著腰沿著鐵軌,也摸索進了隧道。

「小白兔好像有點智慧誒!」薯片妞指著監控螢幕上漸漸遠去的背影。

「這是會也就是鐵道游擊隊的智慧!」酒德麻衣臉色有點難看。

「鐵道游擊隊是打你們日本鬼子。」薯片妞善意地提醒。

「他誤解了,地鐵列車其實是保護進入尼伯龍根的人的。」酒德麻衣沒有理睬這個笑話,「否則人類怎麼能在龍的國度中行動?那是遍地死亡的地方啊!」

路明非跋涉在漆黑的隧道里,深一腳淺一腳。前後左右都是一團漆黑,好在學院還是有些不錯的小配置給學員們,比如鑰匙鏈上的微型手電。這是裝備部出品的東西中難得比較可靠的,至少用到現在還沒炸。

隧道壁是一層層紅磚砌成的,磚塊間嘩嘩地流著水,此外連聲耗子叫都沒有。這個詭異的空間裡好像只有他一個東西活著。走著走著,隧道漸漸開闊起來,路明非把手電的光柱打向頭頂。戶型的頂部像是教堂的門洞那樣有些莊嚴,是用古銅色的岩石搭建的。這些十塊看起來古老而美麗,表面還有錯綜複雜的天然紋路。這讓路明非想到以前在畫冊上看到化石沉積岩,剖開來一層疊一層都是三疊紀、白堊紀、侏羅紀的化石,是幾億年無數生物的骨骼沉積而成,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三葉蟲,換個角度看到的則是炭化的貝殼,美不勝收。

好像有個影子從電筒的光圈中閃過。

路明非趕緊用手電一掃,什麼都沒發現。那個影子好像是蝙蝠,可連老鼠都沒有的地方會有蝙蝠麼?他略略安心了。

他塞著耳塞,所以聽不見,無數細微的聲音已經包圍了他,就像蝙蝠洞的深夜裡千百萬蝙蝠在切切私語,又像是無數麻衣爬向誤入蟻穴的甲蟲……

一塊碎石被滲出的水從盯上衝刷下來,過著一滴水砸在路明非頭頂,彈了起來。路明非把手電一抬,光柱裡小石子忽然裂開了,一根細骨一樣的東西從裡面伸了出來,然後又是一根,隨著細骨舒展,扇面般的一排骨骼張開,細如蠅腿,骨骼之間黏著極薄的膜。這塊石頭居然長出了雙翼,撲稜稜地試圖飛起來!路明非驚詫莫名的時候,這個試圖飛翔的有志氣的石頭裝在隧道壁上碎掉了然後一隻蝙蝠樣的東西從碎屑中忽地升起,盈盈地上升,而後忽然加速,在空氣裡留下一連串的虛影。

路明非哆嗦著抬頭,那些隱藏在岩石裡的紋路,那些無數骨骼沉澱而成的巖頁,那些交疊在一起再被時間亞平的翼骨、胸骨、肋骨都在甦醒。巖頁一層層地剝落,一層層的生靈復甦,它們是些渾身閃著美麗的古銅色光澤的動物骨骼,像鳥又像是仗著膜翼的爬行類,一個比一個更加巨大。它們的翼端長著利爪,利爪如人手一樣是五指,指甲銳利得像是剃鬚刀的薄刃。

那美麗的花紋其實用無數死亡織成的!

路明非感覺到臉上有點溼,伸手摸了一下,滿手都是血。他這才感覺到自己臉上已經多處了橫七豎八的血痕,每一道都極其細微,那是骨鳥擦著他飛過時用刃爪留下的傷。越來越多的骨鳥聚集在他面前懸浮著,頭骨的眼眶中閃著渴望的金色,好像是熊瞎子見了蜂蜜。路明非忽然想到這個東西是什麼了!那是鐮鼬!愷撒的言靈就是以這種妖怪般的生物命名的。此刻活的鐮鼬就在他面前,這些都吸……是吸血的!

他鬼叫一聲掉頭就跑。此刻整個隧道已經成了鐮鼬的樂園。成千上萬蝙蝠般的影子在四面八方閃動,它們尖利地嘶叫著,像是哭泣又像是歡呼。

這是盛宴即將開始的隆重儀式。

在這個要命的關頭路明非忽然想起陳雯雯,大概趙孟華如今也是這裡的一條幹屍了。他也掛在這裡,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人會相信陳雯雯說的話。

真孤獨。

6、米若斯迷宮

「一直都是3缺1——終於等到新人來——要不要來一起玩——」車廂裡迴盪著幽幽的聲音

路明非楞了一下,又驚又窘,不知道這是何方的幽魂那麼不靠譜、這要是鬼,也是白爛白爛死的吧?事到臨頭他倒也有幾分橫勁兒,學著憋著嗓子說。「麻將——還是撲克——啊?升級——還是拖拉機——」

「你媽!路明非?怎麼是你?」幽魂很震驚。

「你大爺——趙孟華你想嚇死我麼?路明非大怒。

「啊!鬼啊——」一秒鐘之後,在那人湊到面前時,路明非忽然尖叫起來。

那鬼魂被這忽如其來的慘叫聲嚇到了,蹲在地下捂住耳朵,好半天沒站起來。路明非緊緊貼著車門。全身哆嗦。冷汗直往外湧。貼在他面前的是何等可怕的一張臉啊——枯瘦的像是骷髏,滿臉唏噓的胡茬子,瞳孔巨大,如即將熬盡的油燈般發亮,要說是什麼鬼,定說是餓死的張飛。

兩個黑影從左右同時貼近,一瞬間吧路明非控制住了。

「卡塞爾學院04級,鍊金機械系,高冪,現在是執行部專員。」

「05級力學系萬博倩。」

「這上陣要通名……死鬼通名是要我給你們立墓碑麼?」路明非吞了吞口水

「在這裡你是不會死的,在這裡最糟糕的就是你不會死。」名叫高冪的執行部專員輕輕嘆了口氣

此刻列出從一個車站高速通過,月臺上的燈光瞬間照亮了對面的三張臉,同樣的消瘦,同樣的慘白看起來都想似剛從古墓裡挖出來的,但路明非不相信死鬼會手裡捏著撲克牌。三個人各捏著一把牌,大概是打到一半忽然有人闖入但是不願意放下這要真是鬼,生前得多愛賭啊?

「好吧,諸位,我是新來的,」路明非坐在長椅上喘著粗氣,「這裡有什麼規矩?給指點一下?」

「你數學怎麼樣」高冪問。

路明非一愣,「總在將掛不掛之間。」

「那完了,你也沒有辦法離開這裡。」高冪嘆了口氣,「我的數學成績那時在學院排第二。」

「第一名是誰?」路明非不由自主地問。

「芬格爾.馮.弗林斯,好像是這個名字」

路明非一愣,居然想不到廢材師兄居然是數學達人,按說芬格爾也是文科教授古德里安教出來的「這裡有很多事情是你想不到的,很快你就會看到,這是很難得的經歷,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比聽我說好。」高冪說,「我能告訴你的是,這裡似乎死一個鍊金術構造的迷宮,就像神話裡米諾斯的迷宮。」

「米諾斯的迷宮?」

「對,歷史上的米諾斯迷宮,那不是普通的迷宮,而是鍊金術構造的。這樣的迷宮必然有看門人,」萬博倩說,「神話中它的看門人是牛頭人身的「米諾陶洛斯」。進入鍊金迷宮得人自己絕對走不出來,唯一的辦法是殺掉看門的。

神話中他的看門人是牛頭人身的米若陶諾斯。進入鍊金迷宮的人自己絕對走不出來的,唯一的辦法是殺掉看門人,做到這一點的是希臘王子泰修斯。但是這個迷宮不想那麼誇張,如果你的數學足夠好,或者牌技足夠好,就能夠離開。高密說要是打星際,你準沒問題……趙孟華哭喪著臉。

看門人是誰?路明非問。

很快你就會見到。高冪說,我在學院的時候研究過著方面的古籍,鍊金迷宮的特點是,必然有一條能夠逃脫的規則,這是締造鍊金迷宮的基礎,即使看門人也無法違背。就像斯芬克斯給俄狄浦斯出的謎語,那同樣是一個用鍊金術構造的迷宮,只不過用語言為材料。俄狄浦斯打出了謎語,斯芬克斯就必然要墜崖而死,即便他遠比俄狄浦斯強大,也不能反悔。這就是規則的制約。

這像是……言靈?路明非有點明白了。

對,所以你應該猜到了,這是一個龍族技術構建的奇蹟,一個存在於北京地下的迷宮。高冪輕聲說在這裡,規則和在外面不同,即便沒有食物和水你也不會衰老和死去,你只會越來越乾枯……他緩緩的拉開自己的上衣,裡面衣服貼著肋骨,乾瘦如柴

趙孟華也悲哀的拉開衣襟,同樣令人觸目驚心的身軀……路明非吧目光移到萬博倩身上。

喂……耍流氓麼?萬博倩捂了捂衣服,怒喝總不會瘦得和男人一樣。

哦哦哦路明非反應過來了,規則是玩什麼牌?

德州撲克。高冪說要熟悉一下規則嗎?我們在正向著看門人的方向過去,你還有45分鐘可以學學。

真潮,規則居然是德州撲克,這是什麼賭鬼設的迷宮啊?路明非來了點精神,不過德州撲克我倒是會。

能夠從荷官手裡贏到最後的籌碼就能離開,輸光了賭注的人就要離場,下次再來。趙孟華說。

那賭注是什麼?路明非問。

三人的眼睛裡泛起絕望的、沉鬱的灰色,最後還是高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乘坐著著列地鐵在這裡不斷的前進,你的賭注就會增加。你忍受孤獨的折磨,你的賭注就會增加。你悲哀絕望,你的賭注就會增加。但你永遠不能死……

你的賭注,就是你的孤獨萬博倩輕聲說。

車廂裡只剩下鐵軌咯噔咯噔的聲音,靜了許久之後,路明非扭頭對趙孟華說,陳雯雯……他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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