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傳說多半是勞動人民苦中作樂的產物,不可盡信。就算真叫你說中了,門後邊是被秦始皇判了無期徒刑的黑粽子,那又怎麼樣?咱是來救人的,越獄的事不歸咱們管。」
「你這個人,一點兒鑽研心都沒有。如果真是黑兇粽子,那麼離我找到鳳翼就又接近了一大步。胖子兄弟你是不是受傷了,怎麼一直捂著肩膀?」
「大爺,我這胳膊在您神遊的時候就斷了,您現在才反應過來,真他媽的過分。唉,這破門你真能開?我說老李你可別死撐著要面子,看見我這胳膊了沒?血的教訓。」
「那是你們開門的方法不對。此門是隕鐵所造,借力反力。你們越是用力去推,反作用力越是大。說白了,你這胳膊等於是毀在自己手裡。」
「我肏,還有這麼一說?那老子的手豈不是白斷了。可這邪門的玩意兒該怎麼破啊?難道要上去找炸藥?」
眼見這兩人越聊越離譜,我只好發言打斷:「既然事情已經鬧清楚了,咱們還是換條道找吧,反正人也不在裡頭。真要研究也得等整個娘娘墳挖通了再說。」
「少來這套,我願意為科學獻身。你們有意見,只管滾蛋。」
「嘿!你這老頭,我們好心你還當成驢肝肺。」胖子脾氣也暴,他拉起我說,「咱們走,別跟這個臭老九一般見識。待會兒見了姜隊長,就說李教授已經為國捐軀了。」
shirley楊皺著眉頭打斷了我們的爭吵,她「噓」了一聲,側起耳朵低聲說:「你們聽,門裡面是不是有聲音?」
我靜心辨別,很快就聽到了她口中說的異動,墓室裡斷斷續續地傳來類似於齧齒動物啃咬木料的「嚓嚓」聲。胖子樂觀地估計是碩鼠穿透了土層在墓裡找食。李教授說:「你別忘了,墓室四周有封石,一般的獸類挖不進來。」
本該空無人聲的棺木陳列室裡傳來聲響,我心中的疑惑也隨著那些若有似無的撕咬聲變得越來越大。
「李教授,你先前說有辦法開啟這道隕鐵門,是不是真的?」
李教授沒有說話,只是同時展開雙臂,輕輕地掩在兩扇門的中央。他仰頭說:「這種含有隕鐵的門又叫輕重門,非要以兩股相同的力道同時推動才能開啟,錯之分毫都不行。你們不得要領,一味地想要強取,反而傷了自己。」說完,他十指微微一曲,那兩道巨大的虎咬石門發出「咔咔咔」的響聲,緊接著就兀自敞開了。
我來不及讚歎石門精巧的工藝就已經被黑暗中不斷襲來的撕咬聲弄得心神不寧。先前因為有厚重的石門做隔斷,聲音顯得並不是很大,此刻巨門一開,噪聲立刻被放大了數倍,在黑暗中依舊能夠輕易地辨別聲音傳來的方向。
「走。」我率先跨過了大門,進去之後才發現這間墓室比我想象中的狹小許多。手電所能照及的範圍內能看見牆壁上方懸掛的玉圭,胖子見了玉器,頓時心花怒放:「老胡快來幫我,醫藥費可算有著落了。」
胖子單手揮起鐵鏟要把釘在牆上的玉圭鉤下來。貳李教授被他嚇了一大跳:「對待文物要謹慎,怎能如此隨便。你先別急著取它,開棺才是正事。」
玉圭又叫「終葵」,整體呈長方形,上尖下方,是從商朝流傳下來的辟邪驅鬼的法器。一般的玉圭上都嵌有左右兩個小孔,方便穿繩引線當作巫師的面具用以施法。「終葵」與我們傳說中的打鬼英雄「鍾馗」諧音,兩者之間似乎有著某種不可割裂的聯絡。我順著玉圭排列的方向一直往前走,走了不出十步的距離就看見了那一圈圍成圓形的吊角棺。我數了一下,墓室裡像這樣成圈排列的棺木共有十八具,每六個一組,分為三圈整齊地陳列在墓室的東、西、北三個方向。奇怪的是,隨著我們進入的墓室,先前一直嚓嚓作響的撕咬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這是我第一次同時面對如此巨量的棺材,心裡不禁撲通撲通打起了鼓。shirley楊繞到我身邊,俯下身來檢查棺匣四周。
「側匣周身沒有漆紋,四角都是用木楔子釘死的,整體工藝也算不上精湛,怎麼看都配不上貴妃墓的傳說。」
「哪有一個娘娘十八座棺材的說法,依我看,那些茶峒傳說不可靠,倒是隕鐵門上畫的黑粽子比較靠譜。」胖子還在跟牆上的玉圭較勁,我叮囑他別亂動,免得又傷了筋骨。他指著棺材圈說:「不要玉圭難道要棺材?萬一真蹦躂出來幾隻洋粽子,大夥兒都得歇菜。」
「一邊玩兒去。」我最怕胖子這張烏鴉嘴,每次好事不說,壞事一說一個準。「我就檢查檢查,不犯法。先得看看剛才的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怎麼我們一進門就消失了?」
shirley楊對那陣撕咬聲也很在意,說:「墓室裡除了棺材木之外再無其他,咱們先檢視一下有沒有破損的棺木,如果真是老鼠之類的動物,反叫人安心。」李教授此時又跟失了魂一樣趴在牆角上,估計老毛病又犯了。這次我也懶得再去管他的研究,專心致志地開始與shirley楊一起排查棺材。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排列棺木的原因?」shirley楊邊說邊縱身躍入圓形中央,彎下腰檢視內側的部分。
「既然這是個群葬坑,這種排列方式大概是遵循了某種習俗。有些民族對特定的方向、符號、色彩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從我們目前掌握的第一手資料來看,這是一座秦墓無疑,至於宋朝的貴妃是否也安葬此處,暫時還無從得知。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不開棺驗屍查明墓主人的身份,很難得出結論。」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芳一直向我們隱瞞此行的最終目的,而我們這邊……」shirley楊一手按在棺木頂端,而後回頭看了一眼李教授,「我總覺得他沒有把實情都說出來,一直以來咱們都是跟著他的方向在走。不如把握眼下的機會……」她輕敲了一下棺材板,這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在我心中,這十八連環棺不是不能開,而是不能肯定是不是有能力應對開棺之後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胖子見我倆不說話,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墓室裡頭有啥好膩味的,你們兩個傻愣著幹嗎?」他大搖大擺地走到陳列在最中央的棺材處,用手一拍說道:「胡司令,不是我說你,最近這段日子跟娘兒們似的,做事老猶豫。咱以前多痛快,說幹嗎幹嗎。不就一排死人棺材嘛,咱想開就開,忌諱個屁啊!來,把鏟子遞給我,讓我王凱旋來打響第一炮。」
李教授本來是在研究牆上的玉圭,聽說我們要開館,立馬暴跳如雷,大喊使不得,邊罵邊朝我們幾個跑來。可能因為激動的緣故,他腳下一晃,直接摔倒在最邊上的棺木腳下。我想上前扶他,哪知道李教授伸出一隻手擋在面前,用一陣顫音說道:「都別過來,棺材,棺材動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地上那具棺材忽然猛烈地抖動了一下,緊接著就是那陣熟悉的啃咬聲,咔吱咔吱的,像是有人在用牙齒刮木頭一樣。李教授當時整個人撲在棺材板上,四肢緊緊地扣在棺面上,想要阻止棺材裡的抖動。我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下去,阻止棺材的開合。
「頂不住了,抄傢伙。」棺材裡的力道極大,我和李教授幾番被頂起又狠狠地磕下去,胸前的肋骨幾乎要被砸斷。李教授的眼鏡在劇烈的晃動中早就摔得粉碎,他此刻緊閉雙眼,如同死魚一樣緊扒著棺材不肯鬆手。我手上有好幾處指甲幾乎被徹底掀翻過來,鑽心的疼痛感激起了我滿腔憤怒。胖子和shirley楊早就守在了邊上,我瞧準了時機,拉起李教授翻身滾了出去。來不及檢視李教授的情況,我一落地就手腳並用地爬起身來衝到了棺材邊上。那具木棺此刻傾斜著倒在墓室中央,棺木表層已經裂了一道大縫,也不知道是摔落時砸壞的還是因為棺材裡面的東西力氣太大硬撞出來的。
那東西在棺材裡不斷地掙扎,發出了類似於野獸受傷時的尖嚎。我皺著眉頭撲上前去喊道:「先下手為強,我來啟棺材蓋,你們什麼都別管,照死了拍。」
我跳到棺材背後,雙手緊握鐵鏟照著蓋子上的縫隙使勁插了進去,可那棺材奇硬無比,我整個手都震麻了,心說這棺材裡難道灌了水泥,否則怎會如此結實。眼見那東西就要破棺而出,我急忙用腳抵住了棺材背,雙臂一緊將蓋子破了一個大洞。shirley楊和胖子擺好了架勢,只等棺中兇物出現。可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整個棺木都停止了抖動。我愣了半天,心想難道是我剛才那一棍子起了作用?可轉念一想,黑皮粽子怎麼可能如此脆弱。
我們四個人僵在原地等了許久,生怕它死灰復燃。可半天工夫過去了,破裂的棺木再也沒有發出任何響動,彷彿它從千百年前就已經是這副姿態一般。
冷靜下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拇指和中指上的指甲被掀翻了大半,鮮紅的肉暴露在空氣中疼得整隻手都開始微微顫抖。不過眼下尚未排除潛在的威脅,我也顧不上處理傷口,二話不說,先從側面繞上前去檢視棺材中的情況,剛走上前去就被棺木中駭人的惡臭嗆得不停地咳嗽。shirley楊用布條沾了水遞到我面前,趴在一旁驚魂未定的李教授好奇地爬了過來,他的眼鏡早就不知所終,只能眯著眼睛湊到棺材前邊。
我掰開已經破碎的棺材蓋,將手電高高舉起,一張板平皸裂的人臉赫然浮現在眼前,眼窩裡空無一物,李教授觸電一樣往後縮了一下。我讓shirley楊將光線調亮,發現那並非真正的人臉,而是一副經過雕磨的玉圭面具。
我猶豫了一下,伸出沾血的右手去扯麵具,想看看玉圭底下藏著怎樣的屍體。shirley楊攔住我說:「人血招腥,還是我來吧。」我一想也有道理,就朝邊上挪了一步,讓shirley楊來解開古屍的真正面貌。
胖子和李教授都湊到了棺材前頭,一個用衣領蓋住了鼻子,一個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我們三人屏息凝神等待最後的答案。
shirley楊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臂伸進了破裂的洞口,我在一旁緊捏了一把汗,生怕屍體再次跳起來撲騰。她的手懸在棺中多時一直沒有動靜,胖子催促道:「楊參謀不能再猶豫了,快快快,勝利在召喚咱們。」
shirley楊蹙起眉頭,一手伸在棺中,一手舉著手電說:「我好像摸到了什麼東西。」
「明器?」
「不,形狀有點兒像,有點兒像……盒子槍。」她動了動手臂,一下子從棺材中掏出一件黑漆漆的物件,我定眼一看,果真是上了膛的王八盒子。
這下我們幾個徹底傻了眼,我揮手讓大夥兒往後退,然後一腳踹開了棺門,原本就破碎不堪的棺材板一下子就散了架,一具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屍體順勢滾到了我腳邊。
「這是考古隊的衣服。」李教授的臉上一下子變了,他衝到屍體面前,一把揭開面具。一張灰白扭曲的面孔頓時出現在我們面前。屍體面部有多處挫傷,嘴角上全是凝固的血跡,下頜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大張著。我將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屍體口中,果然碰到一撮硬物。
李教授問:「裡邊有東西?」
我點點頭,用力一扯,將半截的帶著倒刺的木料抽了出來。shirley楊上前檢查了屍體的咽喉與腹部,發現與之前在墓道里發現的小錢一樣腫脹異常。
「應該是另一個失蹤的考古隊員。」shirley楊向李教授詢問是否認識此人。李教授推了一下開裂的眼鏡,有些狼狽道:「我跟你們一樣是昨天剛進隊,與考古隊的人並不熟悉。再說,這人現在如此模樣,只怕是舊相識也分辨不出嘍!」
眼前忽然出現的屍體打碎了我們關於尋找生還者的希望,只怕姜隊長知道此事之後又要傷心一場。
「你說這夥計好端端地怎麼就進到棺材裡去了,你說他是不是剛死,要不怎麼在棺材裡折騰得那麼厲害?」
「不,他身上的血液早就凝固了,不像是新死的屍體。再說了,如果真是活人,聽見我們進來為什麼沒有呼救?更何況,他的肚腸腫得幾乎要炸開來,也不知道活吞了多少木料。」shirley楊指著棺材底部說:「我估計他們口中的木料是從棺材上啃下來的,你們來看這一塊底板。」
我移過去一看,棺材內部血跡斑斑,特別是屍體頭部緊靠的位置上,棺匣邊角處的木料殘破不堪,上面佈滿了牙印。
胖子搖頭道:「這是瘋了吧?有手有腳幹嗎要咬啊!再說,他臉上不是有玉圭嗎?」他說著說著,忽然整個人晃了一下,然後又擺手,「不打緊,頭暈而已。」shirley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發現繃帶早就被鮮血浸透了。她一邊替胖子換繃帶一邊分析:「這兩個人恐怕在進棺材之前就已經填了一肚子棺材木,只是不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麼變故,死法竟如此可怖。」
「人都已經死了,再怎麼推測也無濟於事。」我嘆了一口氣,要找的人都死了,胖子和我也弄得一身傷,再這麼鬧下去恐怕大夥兒都會有危險,我退意已決,「先把他們兩個人的屍體收了,我們回去給隊上報個信。」
「那林芳呢?」胖子還是不放心被挾持的林芳,「她怎麼說也是為了我被抓的,王老頭又不是個東西……」
「林芳是有後臺的人,王浦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估計不會太為難她。何況他既然抓人就說明林芳對他有利用價值,至少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倒是你,腦瓜子上破了那麼大個洞,再不回去縫上恐怕要留下後遺症。」
胖子還想爭辯,被我和shirley楊義正嚴詞地駁了回去。李教授也急著回營地佈置下一步計劃,我們四人相互攙扶著走出了十八棺墓室。可當走到墓室口的時候,就聽見遠處響起了鞭炮一樣的噼裡啪啦聲。
我心頭一驚,這是槍聲,前邊有人交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