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晨溫暖的陽光中,我像往常一樣被飛鳥從床上拖了起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去刷牙洗臉。有時覺得飛鳥不像哥哥,倒有幾分像媽媽,燒飯、煮菜、打掃、清潔,幾乎全是他一個人包了,以後誰嫁給他可真是有福氣了。
洗漱完畢,剛進入客廳,一眼就看見了飛鳥的師父——司音。他正懶懶地靠在藤椅上,一手執杯,一手拿報,嫋嫋的水汽從杯子子升了起來,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讓他的面容在朦朧中多了幾分不真實的美。
我的心裡忽然好像被什麼撞了一下,這樣的場景,似乎在哪裡見到過?說不清的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似乎留意到了我的注視,微微抬眸,淡淡金光在眼底閃爍,讓人想起了朝陽下波光粼粼的太液池。
「早上好!」我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
他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起了報紙。
飛鳥的師父,好像不怎麼容易親近……
「小隱,今天是你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哦。」飛鳥笑容滿面地將粥碗放在了我的面前。
「啊,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伸手就舀了一大勺,剛想往嘴裡放,就被飛鳥抓住了手腕,「小心燙!」
我訕訕地笑著,縮回了手,無意中瞥見了司音正抬眸望著我,眼眸中似乎泛著一層略帶關切的神色,似乎沒料到我忽然抬頭,他的眼神立刻變得冷漠,迅速地低下頭去,繼續看起了他的報紙。
用完早飯,茶館又開始照常營業了。
「師父,那位水精靈族的現代轉世,今天會不會來這裡?」飛鳥忐忑不安地問道。
司音點了點頭,「她很快就到。昨晚我已經找到了她,在夢裡通知了她。」
「和以前一樣啊。」飛鳥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
司音的嘴角微微一挑,「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二樓房間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進來的是位年輕女子,看上去大概不到三十歲,容貌清秀,一副無框眼鏡更給她平添了幾分文靜的氣質。我牢牢地盯著她,難道水精靈族首領的轉世就是這個模樣?雖然氣質不錯,可是和常人也沒什麼不同啊,怎麼一點都看不出和精靈有什麼關係……
在看到司音的瞬間,她彷彿被施了定身法,足足發了幾分鐘呆,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司音,我好像還能聽見她低低的抽氣聲。
沒見過這樣的極品帥哥吧?我暗暗地偷笑起來。
「這,這裡真的是前世今生茶館?」她驚訝地瞪大了眼,「原來真的有……」
司音對她的驚訝似乎並沒什麼反應,只是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茶,道:「說說你想要解決的事情吧。」
她這才回過神來,驚訝的神色被煩鬱之色所代替,「是這樣的,我叫楊蕊,是一家外資公司的白領,我的拍檔是我的學姐,不知為什麼,她總和我過不去,處處刁難我,要不把最難的工作交給我,要不就出了差錯都讓我來背黑鍋,還散播流言,說我在學校裡作風不好,我真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想辭職又捨不得,畢竟待遇很好,現在的世道工作也不好找,」她頓了頓,我遞了一杯茶給她,她潤了潤喉嚨,又繼續說起來,「可是我又沒辦法,因為她的男朋友正好是我的上司。」
「那她為什麼這麼討厭你?總有原因吧?」我插了一句嘴。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問過她為什麼,她居然說第一次看到我就覺得不順眼。平白無故哪有這種事啊。」
「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事,」司音緩緩地開了口,「欲知前生事,今生所受事,前世之因,後世之果,這是你前世欠她的。」
「啊,這樣說來,我一輩子都要被她壓著嗎?你們會有辦法吧?在夢裡不是說這個茶館會幫我解決的嗎?」她的神情有些激動。
「到了這裡,我們就會幫你解決,只要回到你宿命根源的那一世,改變它,那麼這世的結局自然也會隨之改變。」
「什麼?回到你宿命根源的那一世?」她顯然有些難以置信。
司音示意她走過去,又轉頭對我說道,「小隱,去替我把茶水滿上。」我「嗯」了一聲,心裡卻有點驚訝,不是驚訝他說的話,而是剛才他的神情是那麼自然,好像以前就這樣對我說過無數次似的。
倒茶回來的時候,正看見司音將食指放在了她的額上,在奇異的白光中,我竟然看見了她的額上出現了幾行奇怪的樹枝般的文字。
我連忙望向飛鳥,他的神情倒還是那麼鎮靜。
「哥哥,那個是……」我忍不住拉了拉飛鳥的衣袖。
他微微一笑,低下頭來,「這是師父的魔法啊。」
「你的宿命根源在北歐海盜出沒的時期,在那裡,你是位叫作卡琳的女人,和島上的海盜們生活在一起,但由於你的不慎,背叛了那些海盜們,也包括那個你愛的人,海盜的首領拉尼阿爾,導致了他的慘死。」說到這裡,司音停了下來。
楊蕊臉色蒼白,聲音微顫,「難道她就是……」
「不錯,那個看你不順眼的學姐就是拉尼阿爾的轉世,現在你明白為什麼了吧。」
「怎麼會這樣……」她無力地咬著下唇,顯然被shock了。
「你先回去吧,等解決了之後我會再次通知你。」司音收回了食指,伸手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那,那拜託你了……」楊蕊似乎還是半信半疑,「我,該該付多少錢?」
司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等你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望著她的背影,我又不免有些疑惑,「可是,要是她告訴別人這裡的事?」
飛鳥笑著拍了拍我的頭,「在她跨出去的一瞬間,她在這個房裡的記憶也同時被抹去了,只有等解決了那件事後,師父的夢才會再次召喚她回來,等喚醒她體內的水之靈後,關於前世今生這個茶館的記憶就永遠消失了。」
「飛鳥,你幫她準備一下,明天出發。」司音又喝了一口茶,唇邊若隱若現地露出了一絲罕見的笑容,「泡茶的手藝還和以前一樣。」
「可是,師父,她現在根本不懂通靈……」飛鳥剛說了半句,看了看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猛地煞住了後面的話。
樓下忽然響起了客人進來詢問的聲音,我連忙推門出去招呼客人。剛請客人們坐下,忽然想起了點茶單都放在了二樓的房間裡,於是折轉身子去拿。
上了樓,剛想推門而入,卻聽到了司音和飛鳥的對話。
「這也是沒辦法的。你也知道,和我有關的這些……都已經被消除……也包括通靈術。」
「可是師父,這樣不是很危險嗎!萬一出了什麼事……」
「我將兩串水晶手鍊的能量聚集在了一起,這樣也會起到一些保護她的作用。」
「但是萬一碰到……」
「相信她。」
「可是……」
「飛鳥,只有她才能救自己,明白嗎。」
我的手遲遲沒有轉動門柄。飛鳥和司音,他們之間好像有許多我所不知道的秘密,而很多秘密又似乎和我有關係。還有那個通靈術,又是什麼東西?
忽然之間,我覺得自己就像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傻瓜。
到晚上的時候,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雨點不停地打在玻璃窗上,在窗子上拖出無數條條長長的痕跡,蜿蜒著消失。我已經在心裡數了無數只小綿羊,卻怎麼也睡不著。明天就要出發去那個遙遠的北歐海盜時代,對那裡一無所知的我,不知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拿到水精靈族的聖物呢?
要是我——
在忽然看到窗後的人影時,我的意識瞬間凝固了,再定睛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居然是貝那多!我趕緊起身,披了一件外衣,開啟了窗子,一陣冷風夾著密集的雨點吹了進來,貝那多全身溼透,晶瑩的雨水滑過他的銀色長髮,他的冰藍色雙眼,他唇邊的一抹笑容,最後沿著他性感的鎖骨滑進了那件敞懷的黑色襯衣內。
我清晰地聽見自己喉嚨裡的咽口水聲,慌忙將眼神瞥向別處,我這是怎麼了,唉,到底還是經不起美色的誘惑啊。剛想說話,就聽到他輕輕的笑聲,「打算一直讓我被淋著嗎?」
「那也是你自找的。」我沒好氣地說著,示意他進來。他倒是一點也不客氣,跳進窗子,在我房間裡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我從衛生間拿了自己的毛巾過來,讓他擦一擦身上的雨水。
他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問道:「小隱,你這是關心我嗎?怕我生病嗎?」
「是啊,怕你生病。」我也笑了笑,「如果你病了,我們茶館誰來幹活呢?」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毛巾覆在了臉上。
「喂,擦完了沒?」
「有——小隱的味道。」
「什麼?」
「毛巾上有小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