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士沒有料到我會有這樣的舉動,他驀的轉身,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嚨,隨手將我往房間的方向摔了出去。
就在我等待著重重的被摔到地上時,卻掉進了一個軟綿綿的懷抱裡,睜開眼,又揉了揉眼,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男子,淺金色的髮絲在風中飄動,霧藍的眼眸裡滿是擔憂,汗水大顆大顆的淌過他的面頰,滑落到了我的臉上,脖子上,一滴,又一滴……
「佛,佛蘭……」我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他來了,他來了!
「小隱,你沒事吧?」他匆匆問了我一句,立刻又將目光投向了平臺上的鄧尼,將我輕輕放下,迅速的抽出了長劍,往平臺奔去,在踏上平臺的那一刻,他忽然回眸對我一笑,「一切都交給我吧。」
黑騎士看到他的出現,也似乎很驚訝的樣子,鄧尼更是大吃一驚,「你怎麼會來?」
佛蘭德爾微微一笑,「公爵閣下,該輪到我出場了。」
他的話音剛落,黑騎士已經一劍刺來,佛蘭德爾擋了一下,左手順勢抽出了一把羅馬式短劍,大聲喝道,「雷涅尼爾·德·拉特雷姆瓦伯爵!」
黑騎士的動作滯了滯,「什麼?」
「難道不是嗎?這把你剛才掉落的短劍是屬於雷涅尼爾·德·拉特雷姆瓦伯爵的,這裡也是他的城堡。」佛蘭德爾一邊說著,一邊乾淨利落的斬擊。
「怎麼可能,拉特雷姆瓦伯爵早就在去年的比武中過世了!」鄧尼一臉驚詫的看著黑騎士。
過世……那這個男人又是誰?我的心裡也寒了起來……難道是……
黑騎士一抖長劍,又衝了上來,佛蘭德爾也開始有些招架不住,他應該趕得很急,因為他的身上還來不及穿上鎖子甲。鄧尼的劍和他的劍同時擋住了黑騎士的一擊,淺淺的笑意從佛蘭德爾的嘴角漾了起來,「這是我們兩個第一次並肩作戰。」
鄧尼哼了一聲,沒有理他,手上的動作卻更加敏捷,兩人之間的配合卻是越來越默契,連黑騎士也被他們逼得倒退了幾步。
佛蘭德爾忽然朝鄧尼使了一個眼色,將左手裡的短劍像黑騎士扔去,鄧尼也立刻也同時出擊,就在黑騎士忙於抵擋的時候,說時遲,那是快,佛蘭德爾猛的縱身一躍,狠狠的將劍砍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這一劍力道之深,難以想象,只見那個黑色的頭盔就這麼直直的飛了出去。
可是——卻沒有一滴鮮血。
只見一股黑煙騰的從盔甲裡竄了出來,慢慢消散在半空中。
我驚駭的睜大眼睛,那副盔甲里居然是真空的,裡面什麼也沒有!
怪不得他的眼部讓人感覺如此詭異……
「果然是這樣。」佛蘭德爾慢慢將劍插了回去,「恐怕——有人在背後操縱拉特雷姆瓦伯爵的靈魂。」
「操縱靈魂?」我心裡一沉,怎麼事情好像越來越詭異了,「對了,你又怎麼知道這裡?」
「剛才在他帶走你們後,我撿到了他掉下的短劍,劍上有他們家族的家紋,又因為之前我也和拉特雷姆瓦伯爵比過武,所以對他的招數有些熟悉,再加上他的反常行為,我就懷疑他和拉特雷姆瓦伯爵有關,所以就追到拉特雷姆瓦伯爵的城堡看一看,沒想到他竟然就是……」佛蘭德爾看了看地上的盔甲,「這裡不宜久留,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他的話音剛落,地面忽然開始劇烈震動起來,鄧尼站著的那塊平臺嘩啦一聲坍塌下去,他還來不及反應,就隨著掉落的石塊摔了下去,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佛蘭德爾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
「危險,佛蘭德爾,你那裡也快塌了!」我剛想過去,他忽然猛的回過頭,用從未有過的凌厲語氣對我吼了一聲,「不許過來!」
他身下的平臺也開始搖晃起來,
「放開我吧,不用你這麼好心,」鄧尼冷冷的聲音低低傳來。
「我不會讓你死的。」佛蘭德爾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為什麼要救我,我一直討厭你,憎恨你,侮辱你,甚至還想把你送入牢獄,為什麼還要……」
「因為,」他微微一笑,「你是我的弟弟。」
「你,你以為這樣說就能打動我嗎?我討厭你,我討厭你,為什麼你是私生子,卻什麼都比我出色!為什麼父親更喜歡你這個私生子,你知道嗎,這個爵位本來是……」鄧尼的聲音有些失控。
「絕對,不會讓你死。」佛蘭德爾眼中有些許震動,用盡全力將鄧尼拖了上來,兩人一同跌進了房間內,幾乎就是在同時,整個平臺都塌了下去,落入了護城河中。
「小隱,你和鄧尼,」佛蘭德爾看了看我,「都跟著我走。」我偷偷望了一眼鄧尼,他臉上的神色尚算平靜,只有嘴角在輕微顫抖著。
整個城堡似乎都在震動著,我們東搖西晃的往下跑去,這時只聽一陣吱吱嘎嘎的彷彿什麼裂開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佛蘭德爾和鄧尼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到了樓下,我剛想下樓,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我腳下的樓梯忽然開始坍塌,震驚之餘,我趕緊牢牢抓住了鑲嵌在牆壁上的鐵燭臺,雖然沒有掉下去,身子卻懸在了半空。
「小隱!」佛蘭德爾的喊聲從下面傳來,「跳下來!」
跳下去?我望了一眼這之間的距離,至少也有三層樓這麼高吧,摔死倒也認命了,就怕摔個殘廢,腦振盪,白痴之類的。
「我……」我猶豫著,不敢放開手中的鐵燭臺。
面對著還帶著迷茫的我,他堅定地伸出雙手。
「小隱,跳下來,我一定會接住你。」他的聲音溫和柔軟,猶如緩緩流動的小溪,靜靜的流淌,他的眼神溫柔堅定,就像是冬天的太陽,溫暖卻又不刺眼。在我不住搖晃的視野中,映照著他微笑地佇立的身影。
他是個能令任何人安心的男人。
包括——我。
「一切都交給我吧。」聽到他說出這句話時,我終於乾脆的放開了緊緊握著的鐵燭臺。
身子忽然失去了重心,輕飄飄的往下墜,往下墜,直到掉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由於巨大的衝力,他和我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看,小隱,我說過我一定會接住你。」他的手無意識的緊緊摟著我。
牆面開始坍塌,大大小小的碎石雨點般掉落下來,要躲開已經來不及了,我只好側過了臉,只聽見石塊掉落的聲音,身上卻沒有任何痛感。我驚訝的睜開了眼睛,佛蘭德爾霧藍色的眼眸映入了我的眼簾,他的臉就近在咫尺,我可以清晰的看見他水晶般的瞳孔,他略微發白的臉色,感覺到他炙熱的呼吸。一絲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不偏不倚的掉落在我的面頰上,我能感覺的那紅色的液體還帶著他的體溫……
「佛蘭德爾……」我低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保護女人,是一個騎士的責任。」他居然還在微笑。
我沒有再說話,只覺眼角一熱,那份早已滿盈的感動,伴著淡淡的酸楚,輕柔地溢了出來……
在碎石滾落稍稍停歇的時候,他飛快的站起身來,卻忽然身子一斜,差點跌倒。
他輕輕皺了皺眉,我這才看到他的小腿處正在流血。
「別擔心,我還能撐的住。」他笑了笑。
「我扶你!」我剛拉住他,鄧尼也冷冷看了他一眼,忽然不發一言的伸出了手,佛蘭德爾驚訝之餘,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任由鄧尼攙扶住了他。
步出城堡的時候,天色已經發白了,整座古堡就如同被拆去了骨架一般,轉眼之間就成了一堆廢墟。
莫萊帶著騎士們也剛剛趕到這裡,見到鄧尼扶著佛蘭德爾,眾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只不過此刻的我,擔心著佛蘭德爾的傷勢,根本沒有心情欣賞他們各異的表情。
佛蘭德爾,謝謝……真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