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帶回去,二十天後作為祭祀的祭品。」此時他的聲音雖是淡淡的,卻似乎隱藏著一把利刃,無形又有實質。尖刃在前,看不到,才是最可怕的。
我的心,也劇烈的顫抖起來……
雖然在一剎那曾經想過用水晶手鍊呼喚司音,但是不知為什麼,我不想這麼快放棄。既然來到這裡,我就不能一事無成的回去,想起那個女人滿身的傷痕,我又湧起了一股衝動,我想改變她的命運……
我能的,我絕對,絕對不會輕易變成一件祭品!
一路上,經過了無數茂密的灌木林,處處流溢著美麗的綠色。無數的大型建築岩石般兀立在叢林深處,色彩明亮的長尾巴鸚鵡和巨嘴鳥不時振翅飛越過濃綠的熱帶雨林,雨林的背後是日漸薄暮的天空。泛著金色的石廟、綠色的海洋、藍色的天空,構成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充滿野性的美。
規模龐大的古建築群不時從眼前掠過,這些建築群都建築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瑪雅人採用修造石階的辦法,因地制宜,使整個建築群錯落有致,層次分明,建築群處於群山綠樹的環抱之中,顯得份外幽靜雅緻。寬闊的林蔭大道在龐大的建築群之間鋪展綿延,就像田野之間的阡陌,交通四通八達。街道兩邊有不少帶凸形屋頂的民房。瑪雅人膜拜的羽蛇神以及瑪雅雨神的圖騰,在整個古城內隨處可見,其用料之細、做工之精、形象之華美,都讓人歎為觀止。
就在我暫時忘了自己的處境,沉浸於千年前消失的古文明時,一座巨大的梯形金字塔又忽然出現了我的視線內……在金字塔的下方有一片巨大的廊柱,列柱如林,一排排的圓柱上,支撐著寬大的屋頂,屋簷下,是正在做著買賣的商人們,商品琳琅滿目,有棉布、蜂蜜、蜂臘、燧石武器、鹽、魚以及各種日用品和食品,看上去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簡直就像是我們現代的商業街……
大祭司所住的地方,就在這繁華的商業街的盡頭,感覺有些像我們中國的四合院,中間是道華麗的正門,從正門進去,兩旁都是大大小小的房間,我粗略一算,大概超過七十間,門上,牆上,文飾鱗次櫛比,每一處都用最華麗繁複的雕刻技藝進行裝飾,菱形和回紋穿插,羽蛇浮雕頭像和雨神面具交替出現,整體上富於變化又和諧統一。
果然不愧是權高位重的大祭司……
「喜歡這裡嗎?」他忽然回過頭,柔聲問道。
看著他的笑容,我幾乎有種錯覺,我好像只是被他邀請而來的客人,而不是一件祭品。
我將目光投向了遠處,沒有理他。
「這二十天你就住在這裡吧。」他朝我走來,一臉溫柔的笑。如果說佛蘭德爾的溫柔猶如春風輕拂,那麼這個男人的溫柔卻帶著致命的毒藥。
「既然選了我做祭品,又何必來這一套。」我才不會被他的假像所迷惑。
「送給聖井裡的雨神的祭品,並不是隨隨便便挑選的哦,獻祭前二十天,要每日用特殊的藥物沐浴,更重要的是……」他挑了挑眉,纖長的手指停留在我的鎖骨處,輕輕摸了摸,「那麼瘦的女人,恐怕雨神不滿意哦。」
我側了側身子,躲過了他的手,腦中卻浮現出了關於聖井的資料,據說奇琴伊察城裡有兩口天然大水井。瑪雅人將其中的一口水井用於飲水和灌溉農田,而把另一口水井奉為「聖井」,用來祭祀雨神。每當雨量不足的時候,祭司就會獻上精心挑選的健康少女,連同大量的金銀珠寶,一起投入井中。這種特殊的獻祭方式被認為是雨神和少女的婚禮。如果少女很快溺死,那麼,人們就感到非常失望。他們會哭號著一起向水中投石頭,因為神靈已經把不祥的預兆昭示給他們,但假如從清晨到中午,井中的人還僥倖活著的話,那麼上邊的人就會垂放下一條長繩,把倖存者拉上來。這個生還的人從此備受崇敬,還會被認為是雨神派回來的「神使」。
「可是,你剛才不是已經獻祭了嗎,那麼這場雨神的婚禮不是多此一舉?」我脫口道。
他的眼眸一暗,唇邊笑意仍存,「你好像是異族人吧,怎麼知道雨神的婚禮?」
「我,我也是聽說的。」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對了,我還是異族人哦。嗯,語言不同,文化不同,背景不同,什麼都不同,我想雨神大人和我在一起一定會很鬱悶的,很無聊的,一鬱悶說不定就什麼雨也下不出來了……」
他輕輕笑出了聲,「可是,這也是我選你的原因啊,說不定換個口味,雨神反而會喜歡呢?」
我瞪著他,在心裡默唸了n遍去死吧。難道他想先把我喂的白白胖胖,然後再送給那個什麼雨神?心裡一個激靈,一股寒氣冒了上來,忽然想起了格林童話裡的故事,邪惡的巫婆為了吃掉兩兄妹,就把他們關了起來,還每天摸他們的手,看他們有沒有變胖,如果胖了就吃掉他們。
我的手腳頓時變得冰冷,這所謂的雨神,不會真的是什麼恐怖的東西吧。。
難道我要淪落到被吃掉的命運?厄——好想哭啊……
「我要去趟王宮,」他好像很是愉快的看著我抽搐的表情,「就先在我伊茲莫的家裡乖乖待著吧。」
什麼!我震驚的抬眸,伊茲莫,一隻貓?這個可怕的男人就是一隻貓?
「不過,不要想著溜出去哦。」他伸手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臉,看似溫柔的目光中深藏著深不可測的陰暗,「要是跑了被我捉到的話,我會像今天一樣,親手……」他的臉漸漸靠近我,清甜的氣息飄過,聲音柔軟如低喃,「——挖出你的心。」
雖然他的威脅很恐怖,可是這並不能阻止之前我想逃跑的想法,只是,在我聽到他的名字時,已經完全打消了想要逃跑的念頭。既然他就是一隻貓,那麼,住在他這裡是再合適不過了,不管怎麼樣,我還有二十天的時間。
一隻貓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我也在浸有柯巴樹香脂球的浴池中好好泡了個澡,換了一身當地瑪雅婦女的服裝,這種叫作huipil的長袍是一種白色的,寬鬆的棉布衣服,從頭到腳的寬度都相同,簡直就像是把個布口袋剪幾個洞,就往身上一套。不過奇怪的就是,別看它平鋪在地上時直筒筒的毫無精工細裁之感,但只要腰間一束,裙長適中,靜處時線條流暢,下襬豐富的垂感透出沉靜,行時寬鬆自如,同樣還十分飄逸。
不過,我也不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比起什麼衣服,似乎是先保住我的小命比較重要些。
那些侍女給我塗抹的紅色的油脂散發著一種甜的發膩的味道,我懷疑她們是不是直接把蜂蜜擦在了我的身上。
在餐桌上,我看到了一樣熟悉的食物——玉米薄餅。黃燦燦的玉米薄餅旁,是一種被稱為的廣的黑色食物,雖然名字怪異,其實就是煮黑豌豆,還有一些簡單的雞肉,鹿肉和雞蛋,甚至還有番茄和南瓜。
看來,大祭司吃的也不過如此啊。
他姿態優雅的拿起一片玉米薄餅放進了嘴裡,我的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計,剛想伸手去拿,就立刻被旁邊的侍女喝止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卻見到他的黑眸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啊,我怎麼忘了呢,古瑪雅社會可是典型的男尊女卑,男女是不能同桌吃飯的,不分輩份長幼,父先於女,夫先於妻,兒子先於母親,弟弟先於姐姐。
不過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們的國王卻是位貨真價實的女性。
「她是異族人,不懂這些規矩。」他輕輕一笑,伸手拿了一塊玉米薄餅遞給我,「你們那裡沒這些規矩嗎?」
我也不客氣的接了過來,一口放進嘴裡,厄……這個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我們那裡可沒這樣的規矩,」我一邊喝了一口水,「在我們那裡,男女都一樣,你不覺這規矩很不合理嗎?如果是一家人的話,一起圍在一起吃著飯,說說今天發生的趣事,不是很愉快的事情嗎。」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妖魅的笑容,「這規矩一直以來就是如此,優秀的男人才是這個社會的主導,不是嗎?」
「可是,如果沒有了優秀的女人,就好像生機勃勃的田地沒有了水源,也產生不了優秀的男人啊。沒有女人,又哪來你們男人,難不成你們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我順口接了下去。
他微微一怔,居然沒有說話。
「嗯,」他的目光閃爍不停,笑容若即若離,「怎麼辦呢?說不定我會捨不得把你當成祭品了哦。」
他那永遠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根本不能讓人信賴。
「如果這二十天內下雨的話,也許你就不必做祭品了。」他將一碗黑色的豌豆湯推到了我的面前,「不過,現在還是乖乖多吃些東西吧。」
一聽他說的這句話,我立刻想起流著口水的老巫婆,什麼胃口都沒了……
不過,似乎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沒有下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