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表演,公主很滿意,這是你們的賞錢,」絳雲一邊說著,一邊遞上了這次表演的報酬。
「多謝公主,」亞諾用著蹩腳的漢文道謝,「那我們也就不再打擾公主了。」
高陽居高臨下的望著我們,點了點頭,隨即又看了看我,「你們可以走,不過,她留下。」她頓了頓,「我要買下她。」
啊?買我?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行,這個姑娘是和我們一起來的,我們不能將她一人丟下。」亞諾出乎意料地拒絕了高陽。
我略帶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還蠻講義氣的嘛,雖然不知道公主為什麼要買我,但這也個留在這裡的好機會啊。
高陽公主顯然臉色不悅,沉聲道,「這裡是本公主說了算。」
「亞諾大叔,」我朝他搖了搖頭,又朝高陽公主笑了笑,「既然公主看得起我,那小隱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知公主打算用多少錢買我?」
高陽公主朝絳雲使了個眼色。絳雲拍了拍手,立刻有一名侍女捧上了木匣,只見紅布一掀開,哇咧咧,有不少賞銀呢,忽然心裡有點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想不到自己還蠻值錢的……
「公主果然爽快。」我大大方方的接過了木匣,自顧自地往旁邊一坐,無視他人的目光,拿了幾錠銀子塞入了自己的小包,又站起身來,走到亞諾身邊,將剩下的連匣子一起遞到了他的手裡,「亞諾大叔,這段時間受了你們的照顧,這些錢就拿去給安東尼治病吧。」
亞諾大吃一驚,死活不肯收。
「收著啊,大不了將來等安東尼會說話了,親口對我說聲謝謝,」我將匣子硬塞給了他。反正打今兒起,我就在這房府混吃混喝了,這麼多錢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給有需要的人呢。也算做個順水人情嘛。
「小隱……」亞諾和安東尼都是一副感動到落淚的樣子。
高陽派人將他們送了出去,安東尼忽然扭過頭對我動了動嘴唇,彷彿是用漢文說的——謝謝。我的心裡,忽然泛起了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幫助別人真的是件愉快的事情呢。
再回過頭時,卻看見高陽的臉上卻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朝著身後的房遺愛笑了笑,語氣卻是異樣的溫柔,「相公,之前的那些女子你都不中意,本公主看這個姑娘不錯,剛才相公看起來似乎也不討厭她,所以就買了她做相公的侍妾。不知相公滿不滿意?」
我清楚地聽到了有什麼在我腦中飛炸開的聲音……
侍妾……呵……呵……呵……
我想,我暫時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也好。」房遺愛忽然笑了笑,「公主如此為我著想,為夫真是感激不盡。」
「你知道就好,本公主明早也要去山上的寺廟祈福了。」高陽公主的唇邊泛起了一絲溫柔的笑容。
房遺愛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即又恢復了正常,「原來如此,公主還真是體貼啊。」
我的大腦開始重新慢慢運作,先要冷靜下來,不然腦子一團糟,反而什麼都想不出。看起來,高陽公主和房遺愛的夫妻感情不怎麼樣,可是為什麼還要為她丈夫買侍妾呢?山上的寺廟?我的腦中忽然靈光一現,對了,史書上不是說高陽公主的情人是辯機和尚嗎?那麼說來,她一定去會情郎了,所以房遺愛才會有那樣的表情。但是高陽貴為公主,他也是有怒不敢言……
唉?難道買下我送給他,也是為了籠絡他,讓他保持一種心理平衡?如果是這樣的話,又奇怪了,既然她不惜花錢買侍妾給他,又怎麼會將小蝶趕出府呢?她應該不在乎的才對啊……
最嚴重的是,現在我成了他的侍妾,那小蝶呢?
想不通,想不通……亂套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高陽看了看我。
「葉隱。」
「葉隱,名字倒不錯,」她的眼波一轉,望向了絳雲,「到時替她好好梳洗一下,讓她好好伺候駙馬。」
伺候……怎麼覺得這個詞那麼刺耳啊……
我哀怨地望著高陽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個需要我伺候的人。他望著高陽的眼眸裡泛起了淡淡的波瀾,似無奈,似傷感,更多是——失望。
而一直在一邊默不作聲的房遺直正神色複雜地望著自己的弟弟,感覺到我的目光,他又轉向了我,眼眸裡閃著捉摸不定的光澤。
一旦進入豪門,果然是不同啊,就算是一個侍妾的身份,也有幾個人伺候的細緻周到。只是,一想到這兩個字,我的頭皮就一陣發麻。怎麼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辦法解決的,而且,剛才看房遺愛的眼神,似乎對高陽的感情並不像我起初想得那樣簡單。
當天晚上過得很是太平。
華麗的房間燃著一盞蓮鶴青銅燈,鎏金臥龜蓮花紋五足朵帶銀燻爐裡的薰香在房內輕輕瀰漫,我蹺著腿,舒舒服服地躺在鋪著唐草蝶紋綢被的軟榻上,用小勺在鴛鴦蓮瓣金碗裡勺了一口甜雪,放入了口中。這是一款用蜜糖慢火燒炙的太例面,因其味甜,狀如雪,而被稱作甜雪。
真是入口即化啊,忽然從腦袋裡冒出來一句話——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吃完了碗裡的甜雪,我還意猶未盡,叫了一聲小蝶,卻沒人應我。
於是起身披了一件披帛,朝外找去。
今晚是個滿月的夜晚,月光如流水一般瀉滿了整個天地,桃杏樹上的花瓣滲透在這如有形質的光芒中,像是不堪承受一般,一片一片的,靜靜飄落。
我快走到長廊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帶著公主駕臨的吆喝聲,於是趕緊隱身在了長廊旁的假山石後,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向她下跪……
從假山的縫隙裡,我看到高陽正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往內庭的方向而去,就在快要轉彎的時候,忽然有一個藍色的人影正好走了出來,竟然是房遺直。
在一瞬間,兩人有幾秒鐘的對視。
「見過公主。」房遺直先開了口,並不下跪,只是持扇抵著唇角,露出一抹略顯無謂的笑容。
高陽挑了挑眉,「好沒規矩,見到本公主也不下跪,就算你是我的大伯,也不能少了禮數。
「原來公主還記得是我的弟媳,我弟弟的妻子,」他壓低了聲音,笑容漸漸湮沒,「不過,就算你是公主,若再不好自為之,有損我房家的名聲,也休怪我無禮了。」
高陽驀的一震,頓時大怒,「好無禮的房遺直,改日我就叫父皇削了你的爵位!」
「隨便。」房遺直微微一笑,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我忽然覺得有些迷惑,這房府裡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很詭異。
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卻在不遠處的另一座假山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仔細一看,卻是小蝶,只見她還凝視著房遺直離開的方向。青色的月光照在她迷離的臉上,像是籠了一團淡淡的煙霧,氳氳氤氤。
為什麼,她會有那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