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大人,那也一起吧。」李恪這樣說,房遺直也不好拒絕,只能帶著我坐在了他們的身邊。
「殿下,這家酒肆最聞名的就是胡旋舞,這裡的表演是全長安城裡最地道的,這裡的胡姬也是全長安城最美的。」李大人一臉諂媚的介紹著。
我朝表演的位置望去,只見中央一個類似於舞臺的地方上,鋪著一方小小紅氆氌,琵琶曲的聲音就在此時響了起來,酒肆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只見一位身姿曼妙的綠眸胡姬身穿著一襲袖略短的白色唐裳從後面走了出來,眉目妖嬈,風姿綽約,果然是傾城傾國,她朝著眾人嫵媚的一笑,站立在那方小小紅氆氌上頓首,凝神,旋舞,衫袖紛飛,好像一朵盛開在輕綃薄霧中的花,輕輕的旋轉……
果然就像白居易的新樂府裡所唱的那樣……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迴雪飄飄轉蓬舞,
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幾位大人的讚美之詞沒有停下來過,無非都是她的身材如何是好,眼波如何勾人,要是能在家裡養個這樣的女人該是多麼美妙……藉著酒意,越說越不像話。我非常鄙視的看了他們一眼,無意中一抬眸,發現李恪沉靜的面色下似乎也隱隱有些不快,再看看我身邊的房牡丹,持扇微笑,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隨著琵琶音節越來越繁複,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到後來她的整個人就如同籠罩在煙霧之中,連人影都看不清了。魔幻一般的舞蹈讓人在一瞬間遺忘了性別,遺忘了容貌,遺忘了門外那喧鬧迷聚的人世。
舞曲結束的時候,幾位大人還在意猶未盡的討論著,那位李大人還湊過頭去,一臉殷勤的問道,「王爺認為這名女子是否上品?如果王爺喜歡……」
李恪將杯子往矮桌上一放,笑意全無,「高超的技藝應該得到敬重,如果只是用色情之心貪戀舞姬的美貌,而不去關注舞蹈的本身,本王認為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那幾位大人頓時蔫了下來,我讚賞的望了李恪一眼,朝他點了點頭,他也回望了我一眼,眼中飄過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能得到房大人青睞的女子,必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吧?」略為年長的御史大人忽然轉換了話題。
哎呀,怎麼又說到我的頭上了。
房遺直臉上的表情極為古怪,估計是想起了我的「過人之處」吧。
「精於樂器,或是精於詩詞?也讓我們見識一下能讓房大人動心的女子有何能耐?」御史大人不依不饒。
很是讓人不爽啊……
我眼珠一轉,想起了一個很久以前看過的故事,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了。
「各位大人,我會講故事啊。」我儘量溫柔的笑。
「當真?那我們真要見識一下。」
「好啊,那我現在就講一個吧。」我用餘光看到房遺直正用扇子很無奈地抵住額頭,不由有些想笑,連忙忍住,道,「是這樣的,話說有一天啊,有侍郎、尚書和御史三位大人走在路上,看見一隻小狗從三人面前跑過。御史就藉著機會問侍郎:是狼是狗?(侍郎是狗),侍郎一聽,氣呼呼地回答:是狗。」剛說完這句,我就看見李侍郎的臉綠了。王尚書和張御史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哼哼,別樂,很快就輪到你們了。
我接著說道,「於是啊,尚書大人和御史大人都大笑起來,問道:何以知道是狗?侍郎大人也回了一句:看尾毛就知道了,下垂是狼,上梳是狗。(尚書是狗)。」
王尚書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心裡暗暗好笑,嘴上還是沒有停下來,「這侍郎還在那裡不依不饒,他又說:是狼是狗也可以從食性看。狼是肉食,只吃肉類,可狗就不一樣啦,狗是遇肉吃肉,遇屎吃屎。(御史吃屎)」
空氣彷彿凝固起來了,三位大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好發作。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對我的故事表示讚揚,一時之間,尷尬無比。
李恪的眼底隱隱有笑意,看他似乎也忍得有點辛苦,我剛想去打量一下房遺直,卻只見他驀的站了起來,行了行禮,「王爺,各位大人,遺直忽然想起還有很重要的事要辦,就此告辭了。」說完,他不由分說地一把拉起了我,就往外走去。
我被他一路拖到了牛車前,心裡倒有點忐忑不安,怎麼說那幾位大人也是他的同僚,這樣被我得罪了,他可能生我的氣了吧……
「上去。」他低低說了一聲。
我剛爬上牛車,他也緊跟著鑽了進來,就在我以為他要對我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忽然嘴角一鬆,哈哈笑了起來。
這個,還是我認識的那位牡丹般的貴公子嗎?他怎麼能這樣肆無忌憚的大笑,看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我都懷疑他會不會笑到抽筋……
好半晌,他才順過氣來,「小隱,你有沒有看到那幾位大人的臉色,再不出來,我怕自己忍不住了……」
「我還以為你生氣了,畢竟對方也是你的同僚……」
「雖然故事有些不雅,」他又笑了起來,「不過,這幾位大人,我也一直不喜歡他們,今天看他們這樣被捉弄了一番,真是大快人心……」他抬眸凝視著我,「小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奇怪的故事?」
「那都是……」我剛要回答,牛車卻好像被什麼絆了,重重搖晃了一下,我的身子頓時失去了平衡,不偏不倚的以一個極不雅觀的姿勢栽倒在他的懷裡。
怎麼在他身邊總是出洋相……
我支起了身子,抬頭看著他訕訕一笑,正想趕快離開這令人尷尬的懷抱,卻見他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斂去,靜靜地凝視著我的黑眸內似有點點微光,星光浮動,猶如一張巨大無比卻又深不可測的網,無邊無際的輕輕撒下……就在我一剎那的分神時,他那溫暖的唇毫無預兆地覆了上來,彷彿羽毛劃過湖面,柔和而寧靜……
噹噹噹!我的心裡可一點也不寧靜,幾乎是在同時,我就像觸了電一般猛地跳了起來,用力將他推開。他似乎對我的反應頗為吃驚,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空氣中流動著一種怪怪的氣氛……
「你幹什麼啊!」我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古怪的氣氛先爆發了……
他神色複雜的望著我,忽然很無辜地開了口,「小隱,你是我的……」
我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對了,我現在不是頂著一個小老婆的名分嘛,怪不得他一點內疚感都沒有,還好像天經地義似的。
明明是我被佔了便宜啊,怎麼感覺好像反而是我理虧似的……什麼世道啊……
「我是什麼,你想說我只不過是你的侍妾,只不過一件別人轉讓的東西,只不過是個可以讓人隨意玩弄的小老婆!你想怎樣都可以,對不對?」我瞪著他說了一大堆,要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他哭笑不得的用扇子抵住額角,「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小隱,我從沒有把你當作……」
「從沒有把我當作人看嗎!難不成還想用強!」我繼續加強氣勢。
「我怎麼會是那種人……」他放棄了和我的對話,很無奈地輕嘆一口氣,終於露出了一絲苦惱的表情。
我的心裡湧起了一絲小小的得逞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