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我忽然從夢中醒來。
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習慣性地想去開啟臺燈,就在觸碰到開關的時候,忽然反應過來,我的眼睛,已經再也看不見了……
四周是一片寂靜的黑暗,偶爾從窗外傳來了幾聲蟬鳴聲,悶熱的天氣,讓我的胸口也愈加煩悶。從今以後,再也看不到大家的容顏,再也欣賞不了美麗的風景,再也讀不了心愛的書籍,再也……見不到……陽光……
心,一陣緊縮,在大家面前裝出的堅強一點一點的卸下,眼角似乎有溫柔如羽毛般的觸感,酸澀的脹痛,溼熱的液體不受控制的滲了出來……順著臉頰流進了嘴裡……
又澀,又鹹,又苦……
門外,忽然傳來了把手被轉動的聲音,我心裡微微一驚,趕緊順手拿起枕巾匆忙擦了一下眼淚。
「是哥哥嗎?」我隨口問道。
「是我。」司音的聲音低低傳來。
「師父?你怎麼來了,睡不著嗎?還是在擔心我?放心放心我沒事啦。」在黑暗中,像是令自己安心般的,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隱,真的沒事嗎?」他坐在了我的床邊。
「嗯,不是師父說的嗎,反正也只是在暫時看不見啊。」我繼續笑著。
「是嗎?」他的聲音裡彷彿帶著一絲壓抑的悲傷,「那小隱為什麼哭呢?」
我愣在了那裡,不知該怎麼回答,「師父,我哪有……」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了我的眼睛,「師父怎麼會不知道,你本來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啊,無論是你的愉快,傷心,還是痛苦,悲哀,我都-——感同身受。」
「師父……我沒有哭……」我咬了咬下唇,剛剛好不容易被憋進去的眼淚又忍不住要湧出來……
不要哭,不要哭,葉隱,你堅強一點好不好!不就是看不見嗎,有什麼大不了的,眼睛看不到的東西,一樣可以用心去體會啊……
我在心裡拼命地對自己說著這樣的話,用盡全力不想讓自己在司音面前哭。
「傻孩子。」司音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我擁入了懷裡,「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強了。」
我將頭深深地埋在了他的懷裡,含糊地應了一聲,盡情釋放著自己的情緒,任那溼熱的液體打溼了他的衣襟……
師父,只是今晚,只是這一次……
過了今夜,我一定會用笑容去面對……新的一天。
他輕輕的用手拍著我的背,像是安慰,又像是哄勸,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小時候,不小心召喚出惡靈被反噬受傷的情景,師父好像也曾這樣的安慰過受驚的我。
那是第一次,也是記憶中的唯一一次。
點點滴滴又浮上心頭,我不由抓緊了他的衣襟。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邊徘徊,他的溫暖近在咫尺,可是為什麼還是覺的離得那麼遠那麼遠。遠的好像我們彼此的一個轉身,就會再也看不見。
「師父,天帝他……」
「他早就離開了。」
「那師父你,是不是還要回去……?」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又微微疼了起來。
「父親答應了我,在我回天界之前可以在這裡多停留幾天。」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幾天……只是幾天嗎……」我的心中一痛,他終究還是要離開,不過,不過幾天也好,也好……
「那麼,」我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微微的笑,「師父要給我難吃的菜哦。」
他沒有回答我,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道,「你的視覺,一定可以恢復。」
接下來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每天清晨,在飛鳥的喋喋不休聲中起來,吃上一碗清涼的綠豆粥,在流動著淡淡荷香的院子裡乘著涼,飛鳥像往常一樣和我說著趣事,司音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句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
夜幕降臨的時候,撒那特思總會在臨睡前潛入我的房間,那冰冷的晚安之吻似乎比任何催眠術都有效……
有時我甚至幻想,如果這樣的日子,能一直繼續下去……所以,我一直不願開口,開口問司音到底什麼時候離開……
這天傍晚,由於腹內饞蟲作祟,飛鳥立刻去了湖畔居替我買外賣,我在房裡待了一會兒,四周一片安靜,心裡忽然有些莫名的不安,喊了一聲司音,卻沒有迴音。我的心裡一凜,師父他不會就這麼回去了吧?
我趕緊站起了身,摸索著出了房門,沿著牆壁摸到了他的房間,裡面竟然沒有人,這下子,我更加心慌起來,跌跌撞撞的沿著扶手往樓下走去,快走到樓底的時候,腳下踩空了一格,重心不穩的被絆倒在地。
「小隱!」司音的聲音剛傳入我的耳內,下一秒就被他扶了起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看,手都擦破……」
「師父,師父……」我一把抱住了他,語無倫次的打斷了他的話,「你還在,你還在,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就這麼回去了,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身體一僵,握著我手腕的手指輕微一顫,幽幽嘆了一口氣,「怎麼辦,小隱,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麼安心離開……」
「我知道,你一定會離開,我不能,也不該阻止你,可是,答應我,師父,千萬不要偷偷離開,千萬不要……」
「一定不會。」他摸了摸我的頭髮,遲疑了一下,「剛才父親派神使找我了,我明天就走。」
明天嗎?忽然覺得一陣隱約的疼痛傳來。說不清楚它具體來自哪個部位,卻又彷彿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疼痛……
終於要說再見了……師父……
不過,能再次相遇,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撒那特思像往常一樣準時潛入了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