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當飛機再次起飛的時候,樸京看著紐約的燈光,他覺得這是無數朝自己開火的機關槍,這些機關槍的火舌把自己打成了馬蜂窩,他感覺到旁邊的外國人一直在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他害怕飛機上的人知道他被搜查,他一直閉著眼,像把頭用衣服上的帽子遮住,就像鴕鳥把頭塞進沙堆裡一樣。他的額頭一直在冒冷汗,機場裡的空調吹出的冷風打樸京打起哆嗦,他害怕周圍的人看他,哪怕是視線的掃視。
「先生,需要幫忙嗎?」
路過的美國空姐看見渾身顫抖的樸京,便關心到。
「不需要。」
樸京冷冷的用英語回絕。
當飛機的廣播再次響起的時候,樸京沒有一點心思想要把頭湊近懸窗看一看,在來波士頓之前,他幻想著能夠來波士頓這樣世界名校的聚集地是一件幸福的事,他還想去看看傳說中的波士頓大龍蝦和波士頓凱爾特人隊的球館,但現在他只想像鴕鳥一樣把頭塞進帽子裡,唯恐有人看見他的臉。當飛機降落時候,落地的衝擊力傳導到機艙的時候,樸京感覺自己就像從天上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自覺得自己有過太多好運,現在或許事倒霉的開始,剛到紐約就被人扒了個精光,想必波士頓不是什麼好地方。
現在已經是凌晨,樸京像個沒了魂一樣的人在機場的航站樓遊蕩,大多數人都有直接走向海關,而樸京則夢遊一樣的在尋找電話亭,他想立刻通知地陪來接他,他想找人說說話。
但是這裡沒有一個電話亭,他這才一拍腦袋,想起出國前囑咐的通關之後再打電話。
當他再一次看見警衛的時候,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他們比紐約的警衛還要恐怖,他們身著防彈衣,頭戴凱夫拉頭盔,手上拿著最新配發的m4步槍,一副隨時準備射擊的樣子,如果不是行走時若隱若現的police字樣,會讓人們認為他們是美軍。
當那警察掃視了樸京一眼之後,樸恨不得鑽進地下。萬幸的是,他們只是例行巡邏,樸京作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後,走向了那個曾經讓他感覺像是地獄之門的通關口。
海關工作人員說:「先生,請出示你的證件。」
樸京遞上前的時候,手明顯在發抖,他不敢看工作人員。
海關工作人員覺得有些奇怪,便說:「請抬起你的頭。」
海關工作人員翻看著護照和樸京的證明檔案,樸京覺得時間過得很漫長,現在就像錄影帶慢放一樣,工作人員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再樸京眼裡都看得一清二楚,當蓋章卡擦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樸京才感覺回到了現實世界。
可能是由於夜班困頓的緣故,工作人員機械微笑著說:「歡迎來到美國,歡迎來到波士頓。」
樸京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圍上來或跟著,樸京這才放心的朝前走。
「終於走過了地獄之門。」
樸京自言自語道。
已是凌晨5點,天已經有些亮了,周圍有一些零散接機的人,大都舉著中文牌子,樸京在不遠的地方看見一個電話亭,這是這六個小時以來樸京唯一覺得稍微有些興奮的時刻,他奔跑向電話亭,剛拿起聽筒的時候,樸京就看見醒目的中國紅大字:歡迎中國公派留學生樸京,電話號碼xxxxxx。舉牌子的是一個穿著時髦到有些過頭的女孩,她身著破洞的牛仔褲和佈滿鉚釘的皮衣,頭髮明顯是染過,接近歐美人的髮色,誇張的大耳環和鼻子的鼻環讓樸京一度震驚,樸京能夠分辨出這樣的面龐是典型的中國人長相,而不是日本人或者韓國人,樸京走上前說道:「我是樸京,這是我在國內得到的號碼。」
樸京像是拿出接頭暗號一樣把一張硬紙片拿了出來,那女孩接過紙片後疲憊的臉上笑逐顏開:「你好,我是徐陽陽,英文名sunny。」徐陽陽勤快的把樸京手上的兩大箱行李接了過來。她笑著說:「真是太好了,我才來不久就接到你,這可真是頭一回,記得上星期我接一國內的留學生,等到早上九點,可讓我好等啊,樸京同學可真是我的luckystar。」
樸京被這個叫徐陽陽的女孩的熱情給弄蒙了,她把樸京一手一個行李箱奪了過來,然後還拿樸京背上的包,樸京難為情的說:「太客氣了,這些我來就行。」
「我接了人家的活,就得讓人家滿意,要是回頭你和地陪公司說了我不好的,回頭他們就不請我了,現在是偷得一時安逸,到時候會吃大虧。」
徐陽陽還是把樸京的包接了過來,現在樸京身上只拿著一個胸包,而女孩則推著兩個行李箱和一個背包,實在是一番滑稽的場景。
徐陽陽帶著樸京來到停車場,指著一輛白色的小車說:「那是我的車,你先坐,我搬東西。」
徐陽陽說著便使盡全身的力氣去搬樸京的大箱子,她哪知道這箱子裡全是書,樸京笑著搖搖頭,一口氣把兩個箱子搬進了小白車的後備箱。
這輛小白車很乾淨,比國內的很多車要乾淨很多,樸京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圍著車轉了一圈,車對於他來說就像精神興奮劑一樣,他現在恨不得把引擎蓋開啟看看。徐陽陽看見樸京這樣,笑著說:「樸京同學,先回去休息吧,過後讓你看個夠。」
車啟動了,引擎聲讓樸京覺得興奮,一瞬間樸京就覺得在紐約的不愉快一掃而空。樸京從一開始便對這輛白色小車充滿好奇,他認為這是一輛比桑塔納和捷達還要漂亮的車,這輛白色小車同樣是大眾牌的車,樣子不像上海大眾的桑塔納,而是像另外一種國內的一汽大眾捷達,可捷達車有個車屁股,而這輛是一輛兩廂車,樸京覺得最漂亮的是剛才繞到車頭的時候看見的那一圈紅色還有gti三個字,簡直是畫龍點睛之筆。
樸京像是撫摸李冰的手一樣撫摸著這輛車的座椅和中控臺,他就差把徐陽陽的手拿開,過一把手握排擋杆的癮了。
徐陽陽看見樸京睡不著,在車裡這瞅瞅,那瞅瞅,笑著說:「喜歡車嗎?我也是,我特別喜歡車,平時的零錢全用來買車的改裝件了。」
樸京仍然沉浸在這輛車的狹小世界裡,夢囈一樣的說:「這車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