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足以為行。卿兒雖為女兒身,仍願為利刃,幫父親得了這天下!」
何父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一動,目光如劍,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何卿,只見何卿高昂著頭,腰桿筆直,嘴角那一抹笑盡顯囂張和霸氣,半響才吐出一句:「亂說一氣。起來吧,夜涼,也不怕傷了膝蓋。」
何卿眉笑意消失,眉毛皺了起來,「父親,你···」
何父站起身來,把女兒拉起來,自己來到窗前,支起窗戶。只見下弦月掛在屋簷邊上,月色暗淡,星光閃爍。
何卿面露不解,抬頭看了看窗外,又看向父親。
「這月亮,上中下旬都能換好幾番模樣。這星不管春夏秋冬,卻年年似舊。你說,到底是月好還是星好?」
何卿思索一會,回答道:「女兒認為是月好。滿月的時候,誰人能看見星星的微光?!星星也只有在月亮不亮的時候才能顯出來。就像是科舉取士,人人都記得那春風得意的狀元、榜眼,探花。後面的二甲三甲,除了自己和同科之人,誰又會放在心上?」
何父沉吟不語,敲了幾下烏色的窗稜。「終歸還是年輕。想事情過於簡單。例子舉的也不妥當。為父想說的是,我已經老了,咱們何家,求穩就好,別總想著冒頭,反傷了元氣。」
何卿詫異地看著父親,父親神態認真,舉止莊重,的確是一副平和無事的模樣,心下焦急,快步走到書架裡,拿出一摞紙張,遞給何父。
「女兒不信!這上面的資料難道有假?還請父親看後再來回答。」
何父接過紙張,只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連忙翻看後面的幾張紙,「這些你都是從那裡得來?」
「女兒自己推算出來的。府內開支我記在心裡,京城物價我也記在心裡。逢年過節的同僚送禮我更是記得一清二楚。父親,難道您這三年的部署都是假的不成?!這三年來的籌劃都是虛的不成?!」
何父看向坐在桌前的何卿,好似第一次認識了自己的女兒。他撥出一口氣,仔細打量了一下何卿,面色恢復平靜,輕笑了一聲,把紙張放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拂拂袍子,坐了下來,端起一杯茶,吹了一吹,才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
何卿頓了一頓,眼睛發亮看著何父,「父親···你···」
「沒錯,為父有這個打算,你猜對了。」何父放下茶盞,聲音低沉,語氣溫和,卻讓人感受到了暗藏在話語下的勃勃的野心。
「那父親打算何日動手?」
何父看著語氣急切的何卿,微微一笑:「來日方長」
何卿直視何父,「來日方長?我們等的,百姓等不得。」
「哦?」何父揚眉,「為父竟不知我女心懷百姓社稷。」
何卿吸了一口氣,神情鎮定起來:「那個皇上,滿口只有什麼仁義道德,不做實事。更何況,稅收年年增,百姓卻一年過得比一年差。有災不報,有難不聽。都說軍民如同魚水,在女兒看來這魚不是什麼好魚,水也不是什麼好水。儘早推翻,新建個盛世才得眾人所願!」
何父沉默片刻,低聲說道:「卿兒,你自小就沒了娘,爹一個人養你長大。總擔心你跟旁人的姑娘比起來,少點什麼。所以才便請高士名師,想把你教的好好的,將來嫁個好人家。」
「爹···你怎麼突然這樣說···」
「你現在長成這樣,為父心裡是高興的。這京城裡誰不知道我家這位京中明珠。琴棋書畫,個個都拔尖。」何父靜靜地看著大受感動的何卿,「但是看著你一天天長大,我內心卻不安起來。覺得哪天自家的乖女兒就要被這京城中的那家公子哥拐了去。又不想讓你早日出嫁了。你的及笄禮,我也後悔辦的太過盛大,讓那些個人都要攀著我結親,想為自家的子孫輩求個好姻緣。」
何卿心中好笑,沒想到父親居然會有這樣的擔憂,不由輕聲道:「父親,不會。這京城裡還沒有一個女兒看的上眼的!女兒心裡容不下這些小情小愛。」
何父嘆了口氣,「正是如此,為父才擔憂。我知道你聰慧過人,你所謂的那些個心機和狠辣在我看來都不算是什麼。你骨子裡還是溫暖的,比我們這些混在朝堂上的人乾淨地不知道多少倍。你不知道這朝堂風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稍有不慎,一步走錯,再翻身就難了。我這輩子希望···只我手中沾血,讓我女兒,讓你,能永遠天真快樂,活得簡簡單單!」
「父親!您糊塗啊!我是你的女兒,你手中有血,難道在別人眼中,我便是通透無瑕的嗎?女兒雖長在後院,可從小接受的教育與男子無一絲差別。男子會的,我也會。男子不會的,我也會。這些年每日不敢懈怠學習,為的就是能助父親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