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在裴敏之前,自己也跟甄正去見過幾次下面選上來的人,只不過都不太合適。樣子對了的,沒有氣質。氣質有了,氣場又跟不上。本來想著還得再等幾個月才能挑到甄正和自己都認為好的演員。卻沒想到,自己一回國,就遇到這位裴敏。真是恰恰合適,第一眼看上去,就覺得應該是她。鄧秀倒了兩杯水,看看擦乾頭髮坐在飄窗上認真研究劇本的湯琪,猶豫半天,還是說道:「小琪,我今天看到了一個故人。」
湯琪看看欲言又止的鄧秀,「故人?哪來的故人?」
「就是····就是他啊!」
湯琪握著劇本的書一緊,紙上已經有了痕跡。她頓了頓,側頭看著窗外的藍天,「早忘了,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小琪,我還沒說名字呢···」
湯琪轉頭看向鄧秀,面上一派天真,語氣輕佻:「怎麼了?缺愛了?來美人懷裡,讓我抱抱!」
鄧秀眉毛皺成一團:「別想岔開話題!你想怎麼辦?」
湯琪見鄧秀不為所動,垂下眼皮,躲開鄧秀的眼神,「你說我怎麼辦?你要我怎麼辦?這都過去了···」
鄧秀看湯琪這個樣子,想了半天還是說了句,「他現在帶的是裴敏。」
湯琪抬眼看向鄧秀,仔細看看她的神情。這不是假話,那個跟自己聊得投緣的裴敏居然是劉子兆帶的。湯琪撥出一口氣,靠在牆壁上,屋裡很暖和,就連牆壁也是溫的。她舉起雙手,往自己臉上蓋去。耳邊又響起了那句「手涼的女人運氣都不太好,尤其是你。快感謝我,我可時時準備著暖手袋給你。」
劉子兆,劉子兆。說這話的人是劉子兆。以前有媒體評論人說,如果沒有劉子兆,就沒有今天的湯琪。湯琪自己也覺得說的一點沒錯,如果沒有劉子兆,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自己從小是孤兒,沒受過多少教育。長著一張美人臉,在福利院和大家一起看電視的時候,阿姨就說過,自己長大之後可以憑藉這張臉吃飯,也當大明星,賺好多好多錢,能頓頓都吃上肉。
長大之後因為見識太少,聽見一位導演說找自己拍戲就去了。是三級片。自己當時完全沒有什麼片子好壞的概念,只覺得能拿到錢的就是好的。之後賺到了錢,眼界上來了,才意識到自己的名聲早就敗光了。圈內人提起她只會說聲豔星。即使她當時在所有拍攝的片子裡都是靈氣十足,也只能讓人聯想到賣肉而生,根本不會關心她演技究竟如何,這個動作處理的好與不好。
她很難過,但好似並沒有什麼別的出路。有個老闆追求她,每日送鮮花,每日帶她去吃好吃的,一有空就帶她出去玩。自己感動的要死,以為那就是愛情,這麼多年來,終究也有一個人愛自己了。
稀裡糊塗地就把自己獻了出去,想著要退出圈子,為他生兒育女,讓自己有一個家庭。結果呢?現實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酒吧裡有眾多老闆聚了個局,原以為自己是作為女朋友的身份去了,心裡還高興的要命,忙著梳妝打扮,想給當時的戀人臉上長光,去了之後才發現自己跟那些個陪酒的也什麼區別。席間有別的老闆對趁機摸她的手,藉機揩油。她看向那個自己以為要託付一生的人,那個人卻是置之不理,反而忙著敬酒。難過之下,慌忙找藉口從酒吧後門竄了出來,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那夜的景色可真好看,明明夜色那麼黑,月亮卻亮的很。把酒吧後門的小巷子都照的好似夢中幻境。
她穿著長裙,頭髮散著,脫下高跟鞋,慢悠悠地走著。腳下的青石板涼的正好,舒緩了自己因為酒精漲紅的臉,也連帶讓自己忘卻剛才的傷心和不如意。
路燈好像出了問題,一個也沒有亮,巷子裡少有人經過。但還有月色明,路被照的清清楚楚,連石子都看得見,她一邊走,一邊哼著歌,心裡已經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要孤孤單單一個人過了。
「哼的那麼難聽就不要哼了。」
有一個清亮的聲音傳過來,湯琪側頭看去,那邊低矮的圍牆上坐著一個人。月光照在那個人的臉上,讓他本來俊秀的臉看起來如同自帶聖光。恍惚之間竟然覺得自己是遇到了救贖自己的天使。雖然天使一定不會這樣說話。
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了,他真的是天使。雖然嘴巴毒了一點,但是心還是好的。笑起來的時候有酒窩,看起來就像是自己年少趴在書店的玻璃門上看見過的漫畫封面上的王子。
他帶著自己見了夏青,又幫自己跟導演解了約,還一手為自己打造路線,讓自己在觀眾眼裡從那個三俗的脫星變成了人人誇讚的影后。
湯琪把雙手合攏放在嘴前,眼眶慢慢紅了起來。自己好了,他呢?在那個事情之後他怎麼樣了,現在還能帶藝人,應該還不錯吧···也許她的離開對他和夏青而言都是一種解脫。夏青果然還是喜歡他的,出了那樣的事情還是讓他帶著最有前途的藝人。這樣也好,自己心裡就再也沒有了那種內疚。沒有覺得自己當時一氣之下的離開,是一種罪過。這次回國,不見他就好。拍完戲就走,再也···再也不回來。
鄧秀看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湯琪,心裡酸酸的。湯琪演技很好,哭戲最佳,在所有她出演的劇裡,哭的都是梨花帶雨。微微蹙著眉,眼神哀傷,神情堅定。眼淚順著臉龐流下,流到嘴角,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的美麗。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流淚的樣子卻看起來純淨無暇,這是觀眾最愛看的場景。
但是少有人知道,湯琪真正難過的時候是不會哭的。她不會流一滴的眼淚,只是紅了眼眶。鄧秀懊惱自己提起了劉子兆,卻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安慰她,劉子兆和夏青之間有什麼,她不清楚,不知道,也不明白。她只清楚,只知道,只明白湯琪是怎樣卑微而又小心地愛著劉子兆,隱忍到笑著祝福劉子兆和夏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