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燳青一手拎吊著眼睨他的黃毛,另一手拿著巨大鐮刀打量:「新武?」
黃毛傾情推薦:「想不想試試被溫柔摸過脖子的滋味?」
丁燳青笑著拒絕:「有機會再說。」
黃毛髮現丁燳青拎著他朝山下走,於是問:「去哪?」
丁燳青:「你不是想找燭龍談判?在這裡就是敲遍整座山,燭龍也聽不見。」
黃毛:「我不是有言靈混沌?」
丁燳青:「你用了嗎?」
沒有。剛才用了一次,兩個腎差點廢了。
黃毛陰沉沉地看著光鮮亮麗的丁燳青,要不是用了一次言靈,再加上強行使用超凡之術獵殺西王母,導致己身力氣透支,他現在就能跳起來揍丁燳青。
雖然不一定打得贏,至少能試探這狗逼底細。
黃毛開口:「所以你想帶我去見燭龍?」
他想問怎麼去,去哪,還沒問出來就被丁燳青一把拉下去,視野中的空間完全變成虛影,耳邊風聲獵獵,顯示他們正在高速下降,直至身體突然落地,岑今胃部一陣翻滾,死死抓住丁燳青的胳膊就開始作嘔。
不幸的是運動過量所以消化太快,只做乾嘔,沒吐在丁燳青身上。
丁燳青摘下他沾滿血的防毒面罩,捏著他的下巴打量,嘆氣地掏出手帕為他擦掉混在一塊兒的鼻血和嘴裡吐出來的血,說道:「你血條挺厚。」
岑今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並不反抗,因為他確實沒力氣了。
丁燳青給他擦完臉,把手帕塞他手裡:「還有哪裡需要,自己清理。」
岑今接過手帕,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手指:「我刀呢?」
丁燳青:「收起來放你背包裡,回頭去林中小屋找。」
岑今抬起眼皮打量周遭的環境,大概是一個地底巖洞,深約八十米、寬約百米,岩石全部通紅色,高溫,估計一百攝氏度不止。
前面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熔漿湖,正咕嚕嚕冒著岩漿泡,高溫將空氣蒸發出屢屢透明的白汽,空間可見地扭曲。
不看不覺得,一發現高溫環境,岑今開始覺得特別熱,然後發現丁燳青很清涼便挪到他身邊,果然舒服許多。
「這是地底?燭龍在哪?」
「地底萬米。」丁燳青扶正岑今左搖右晃的腦袋,讓他看前面的熔漿湖:「燭龍在裡面泡澡,祂老眼昏花,你得弄點東西刺激祂。」
「比如?」
丁燳青笑而不語,突然拽著岑今就往上面縱跳,頭頂的紅色岩石忽然龜裂,嘩啦啦砸進熔漿湖並濺起十來米高的岩漿,約莫四五分鐘後,整個地底巖洞劇烈搖晃,緊接著迅速恢復平靜,但岑今在這一刻感覺到心悸。
彷彿進入無我的境界,置身於空曠的天野、溶洞或草原上,四野闃寂,連自己的呼吸都感覺不到,卻在空曠死寂的環境中感覺到另一種看不見的物種存在的痕跡。
因為看不見,也因為另一物種存在的痕跡太強悍,以至於普通人置身其中,深感渺小,進而生出心悸、恐慌的感覺。
岑今此刻就是這種感覺,他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恐懼和退怯,忍不住後退一步,卻被丁燳青緊緊攥住手腕,他忍不住看向丁燳青冷靜的側臉,咬牙忍下畏怯的恐慌。
大腦胡思亂想,思索這種感覺該如何描述,然後他想到一個詞:威壓。
大概就是人們站在四五十層大樓的陰影下,仰頭看著搖搖晃晃的大樓而產生被壓迫的窒息感,或者面對高百丈的海浪、或是街頭巨大的3d投影成真,必須近距離直面才會明白的巨大壓迫感。
忽然,熔漿湖滾燙的液體發生強烈波動,濺起一串串通紅的火花,丁燳青提醒他:「來了。」話音剛落,只聽巨大的‘嘩啦’聲響,乍然掀起百米熔漿,猶如晚霞編織的海浪,壯觀瑰麗,令人驚豔。
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龍吟,未見其身,先聞其聲,一顆巨大的頭顱驟然躍出熔漿湖緩緩伸到六七十米的高空,凝視著兩個身形渺小的非同類物種。
岑今愣愣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巨大、神秘、瑰麗到極致的生物,任何偉大而美麗的詞彙扔在祂身上似乎都不為過,因為祂就是造物美學的巔峰,光是注視一眼就會被震撼到失語,敬仰、崇拜、喜愛和沉迷等等情緒激動而複雜。
他似乎理解華夏為何如此鍾愛龍這種生物。
因為祂本身象徵著一切美好詞彙,雄渾、偉大、瑰麗、華美……力量和美相互結合的極致。
岑今屏住呼吸,仔細打量燭龍。
儘管剛才已經對話過,並用言靈召喚,而對方也回應了他,但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相見,而且距離非常近,不到五米,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倒映在燭龍眼睛裡的,自己的身影。
這是一顆龍頭,高、長、寬都在百米以上,充塞整個地底巖洞,通體顏色介於黑與紅,整齊排列著密密的啞光鱗片,頭部鱗片比較少,自頸部開始非常密集,越往下則鱗片越火紅,明顯這是一條赤色燭龍。祂的頭頂、後背和下巴長滿同色系的柔軟的毛髮,頭頂兩個巨大的形似鹿的龍角,沒有鱗片的部位,顏色更接近於黑,呈現一種岩石和皮革結合的質地,彷彿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祂是遠古生物,地球僅存的一條,不知活了多少年,連萬山都在祂的背上紮根。祂的來源不可追尋,西王母和海內崑崙裡的許多神明都是祂無意留下的血脈,祂的繁衍方式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但是毫無疑問,祂強悍、雄健,璀璨、壯美,是王權和力量的象徵,也是刻在華夏人民血脈裡的精神圖騰,祂沒有辜負華夏人民對祂的崇拜。
只有眼前這條燭龍,才有一聲龍吼殺滅山海崑崙的威風。
岑今感到胸口一陣窒息的疼痛才恍然發現自己一直屏住呼吸,悄悄長舒一口氣,將目光落在燭龍的眼睛,那是彷彿長在岩石堆裡的赤紅色豎瞳,像蛇眼,卻比蛇眼更具威懾力。
【黃泉……?】
雄渾低沉的聲音響徹地底巖洞,岑今愣了一下,沒看到燭龍開口,頓時反應過來祂的音波遠遠高於人類,甚至是目前人類精尖機器無法捕捉到的超聲波。
因此此刻,燭龍和他們是直接大腦對話。
丁燳青低垂著眼,平靜地回望燭龍:「我不是來敘舊,帶個人跟你認識。」
【人類麼?】
燭龍移動了半米,瞬間山搖地動,祂直勾勾盯著黃毛。
【剛才跟我對話的人類是你,我記得氣息。】
黃毛有點小激動,這大概是每個華夏子民都會有的通病。
「你好,請問岷山山脈、河流會發生動盪嗎?」
這話表面關心黔川山河,實際問燭龍您老哪天翻身、會不會突然想飛,或者還有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孝子’比如西王母。
燭龍悶聲笑,笑夠了才回答:【我還沒睡夠。】
頓了頓,祂補充說:【我知道萬米之上的山河,瀏覽過生存在這片山河的生靈,也曾見過人類。我能夠感受到生靈的崇拜、喜愛等正面情緒……你們人類稱為正面情緒,實際上對我們來說,沒有正負面的說法,都是可以愉悅精神的食物,而我恰好喜歡正面情緒。】
懂了。
類似於負面情緒是酸,正面情緒是苦,有的神明喜歡酸,有的神明喜歡甜,燭龍是後者。
「神明以人類的情緒為食?」
【準確來說,是生靈信仰。如詭異以非同類為食,然後進化,到新神這個階段,則以生靈信仰為食。於新神而言,詭異、人類、非高智慧生物都是生靈,但同時新神也會吞食新神促進自身進化到擁有舊神的實力。】
燭龍很耐心地解釋,當然也有可能是看在丁燳青的面子。
岑今則聽得眼暈,直覺好像知道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比如詭異的歷史,而這些在人類文明中屬於晦暗不明的一段,甚至研究詭異四五千年的機構都未曾提及舊神。
「新神和舊神指什麼?」
燭龍看向丁燳青,後者沒有反應,意思是告訴這段歷史也無所謂了。
【新神指的是你們人類文明中耳熟能詳的神明,祂們和人類的文明同一時間崛起,和人類的活動息息相關。舊神湮滅在消失的文明裡,曾有文明記載過祂們,但祂們爭鬥不休,無數次摧毀文明、殘殺地球生靈。】
「祂們不需要生靈的信仰嗎?」
【看不上。】
很好,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