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陰八法,初始其一,草木通陰,借物開眼。
距澠池城東方三十里處,位於棋盤山下,軒轅古廟,廟尊前有木刻人像,乃是樹精二鬼,一鬼桃樹成精,一鬼柳樹成怪,軒轅教化成人,賜名高明高覺,長千里之眼,生順風之耳;通陰之人,可借二鬼其軀,摘柳葉封眼,取桃木枝幹,可見妖魅亂凡塵,可誅鬼怪墮陰塵。——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陰曹鬼城名義上是座鬼府,卻不如說是一座鬼獄。城東有三座陰山,一座幽冥山,專門囚禁新亡魂魄,等待判刑之所;一座背陰山,算是刑獄,專做陰魂受刑之苦;一座通陽山,為那些受完酷刑之鬼等待回陽之用。城西有一排官府衙門,住著幽冥地府十八鬼王,座下有催命判官、無常二爺、追魂太尉、牛使馬差、勾魂陰鬼等大小鬼差,府邸眾多,盡數在這鬼城西側。
城中正前方供奉一尊陰廟,廟中一尊泥塑法像,雙手結印,坐臥黃土,凌雲扶託,面露猙獰,有鬼魅恐忌之威,妖魔懼怕之顏,左右眾神鬼塑像分佇兩旁,均低於法像身位,示出尊卑之分,法像下方趴睡著一隻怪獸,青面獠牙,身如猛虎,鬃毛如獅,頭長牛角,不知是何物。
「師父,這怪物是?」白世寶見著怪物閉著雙眼,似睡非睡,呼嚕鼾聲像是炸雷,震得地府亂顫。
「噓,你身上有陽氣,別驚醒了它!」張瞎子拉白世寶到一旁,悄聲說道:「這陰廟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薩,這獸名叫:‘諦聽’,世間忠邪善惡一聽便知!」
「它能聽世間六道之事,嗅覺確是差的很遠。」白世寶說道。
「什麼意思?」
「我們離它這麼近,居然沒有嗅到我們的氣味!」
「可不要小看了它,要知道每逢月圓之夜,它便去‘食月’,將月亮咬下半塊,所以月圓之夜是我們走陰人的大忌,陽曆和陰曆相差數天,我們走陰是按照陽曆而走,這怪物食月那日正是陰曆和陽曆重合的時候,萬萬不能走陰的!」
「我只聽說過天狗食月,不成想竟然是這隻怪物!」白世寶看著怪物鼾聲陣陣,不由得驚歎道。
「正事要緊,我們快去找那劊子手的陰魂。」
張瞎子聽見陣陣鬼哭慘嚎不絕,知道那些鬼魂受不住苦刑悽慘哀嚎,心知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拉著白世寶走到隱蔽之處,從懷眾掏出一張符咒來,藉著幽火焚了,口中唸唸有詞,不消片刻已是滿頭大汗,咒語念罷,對白世寶說道:「那鬼在通陽山上等待還魂,我已用了招魂法將他叫來,他來之時會當你是張王氏,任憑他如何,切莫忍耐,待我好言相勸了結此事,我們好儘快返回。」
白世寶心中一震,想到自己來時是帶著張王氏的生辰八字,只盼那惡鬼在這陰曹里,別真把我當成張王氏給活剮了便好!
須臾間,一個披頭散髮,渾身血淋淋的人從遠處飄散過來,怒著紅眼掃在白世寶的身上,正要撲將過來,被張瞎子一把攔住,喝道:「且慢!我們是為調解前世恩怨而來,為何不聽勸告?」
「冤有頭債有主,我奉命刑法卻被這妖婦告了誣狀,我在陰曹遭受千刀萬剮,苦不堪言,如今我要這罪讓她也嚐個遍!」這人正是劊子手的陰魂,只是現在皮開肉綻,不成人形,也不像鬼樣。
白世寶見他滿身是血,不敢抬頭直視,躲在張瞎子身後聽他說道:「陽間自有陽間的律例,雖說她告你丟命,卻也並非事出有因,你當初收了她賄賂卻沒有給她報酬,這錯也不能全怪罪於她;而你已經領了陰間刑苦,快要還陽之際為何還要苦苦相逼?」
「我陽間被斬命,陰間又受了苦刑,而這妖婦卻在陽間快活,我怎能嚥下這口氣?」劊子手怒道。
「如今她年壽將盡,到陰司是受刀斧活剮,還是油鍋火焚,任由她來承受,都是同樣痛苦為何掙得早晚?她託我到這裡尋你,就是想化解恩怨,讓你毫無怨恨的轉世投胎,願意為你請佛超度,燒冥錢扎紙幣供你享用!」
劊子手聽到張瞎子這麼說後,有些平復,面露糾結。張瞎子見狀繼續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既然已經受了陰間刑法,只待分配個好的時辰轉世還陽,若是還不收手,被鬼差查到反而罪加一等!」
劊子手聽後表情一驚,低頭沉思半晌,說道:「如那妖婦答應我一事,我便饒了她,否則哪怕是無法轉世投胎,變成厲鬼也要耗盡她陽壽。」
張瞎子一聽這話有緩兒,急忙問道:「何事?」
「我陽世並未嫁娶,膝下無兒無女,她若肯為我操辦一場陰婚,讓活女與我結姻,待我享盡人生樂趣後,我便饒了張王氏的性命,無怨投胎!」
白世寶心想這傢伙竟是個色鬼,人都死了還結什麼陰婚?「陰婚這事有為天道,陽世間誰家子女肯和鬼魂結陰,死後合葬?」張瞎子表情嚴肅,怒說這劊子手蠻不講理,這事喪天害理怎能強求?要知道,結陰婚需要紙糊冥器,女方陪送的嫁妝也都是紙活,女方手捧死者遺照拜祭天地,最後焚化共葬一處,這種事情若是雙方都是死者好辦,只需用紅繩結姻同葬便好,只是一死一生最為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