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燒紙錢也有一番說道。平常為家中喪世之人燒紙,畫圓留口,視為寄錢,陰曹稅官收點了錢財,按紙錢名諱下放。而陰間存錢卻是不同,錢存給自己,留有死後享用,畫的卻是「口」方形,封東南北三門單開西門,便有陰曹稅官來取,記錄名諱,存入帳下,死後陰曹可用。
錢這個東西是圓的,畫了方形便不易滾,算是存了。
「師父教我捉怨鬼喉中的悶氣,用那個‘鬼舍利’來增壽,只是這法子增壽太慢,在那瘦高鬼口中又得知鬼差收了錢財可以討個便差,還陽增壽,倒是不知這法子是否靈驗?」
白世寶站起身來,瞧著太陽掛上了半空,此時已經完全沒有睏意。
那兩位車把式口中說的「剝屍取胎」這事像塊石頭一樣壓在白世寶的心頭。
「師父施了陰法,借二鬼附身才滅了那走行屍,結果自己耗盡陽壽歸天,那喪天的道士恐怕早已經知道行屍被除,否則不會又出來取胎煉屍,只嘆師父拔了苗頭,卻沒除了禍根……」
白世寶拍了拍身上的紙灰,碰到裝有藍心兒陰魂的小瓶子,掏出來瞧了瞧,說道:「你倒是好,白天可以睡個懶覺,我還得繼續趕路!」
白世寶回到房中向兩位車把式到了個別,叫小夥子把馬牽過來,小夥子問道:「還未休息怎麼就要走?」
白世寶沒有回答,用手拽了拽馬韁,馬乖乖地跟在白世寶身後往城外走去,白世寶心想道:「藍心兒這馴馬的蟲蠱倒是厲害,以後找個機會學過來,也就再也不怕騎馬蹬驢了!」
出了城外,白世寶騎馬繞著山路向苗疆跨馬疾奔,按照車把式指點的路線,抄著山麓小道一路南下,餓了便啃上一口乾餅,渴了尋小溪泉水去喝,一路上竟也相安無事,奔波行程匆匆,不在話下……
幾日後,白世寶扎進一座山谷中。
此時天空陰霾,四周草木皆枯,毒蟲橫行,禿鷲食腐,濃烈的陰潮溼瘴之氣,籠罩著這片低沉山坳之谷,白世寶心想這裡便是西域苗疆之地了。
「現在未到深夜,這藍心兒的陰魂還不能出來,沒人指點方向,我倒是往哪裡走?」
白世寶拍著馬背越過山谷,眼前是一片密林,沒作猶豫就鑽了進去。又行進了約有一個時辰,見著密林深幽,分辨不出方向,白世寶索性從馬背上跳下,在周圍尋了樹枝幹柴,就地架起篝火,心想著等到夜黑時分,藍心兒的陰魂出來好辨個方向。
白世寶撿起地上的枯葉,用手摸了摸,黏黏滑滑的,自言自語道:「這潮溼的鬼地方,樹葉裡都能攥出水來……」
白世寶話音未落,一陣陣陰風在密林間穿行急掃,將枯葉殘枝颳得到處都是,白世寶用身子護著火,丟了幾根粗大的樹枝去壓住篝火,生怕火苗被這陣風吹滅,抬頭望天空一瞧,不知何時已是陰雲急聚,月光杯遮擋得無影無蹤,烏雲密佈在頭頂上,似有大雨臨頭的憋悶之感。
砰砰砰……
砰砰砰……
「什麼聲音?」白世寶聽見密林深處隱約像有陣陣腳步聲響,心中一驚,稱道:「莊家豹子六,該不會走了背運,又遇到麻匪了吧?」
正在白世寶驚訝間,已經有七八個人身影從林中走了出來,白世寶定眼一瞧,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只見有七個人都穿著黑色長袍補服,褂身繡著文禽武獸,胸前掛著朝珠,頭頂戴著花翎,穿著朝靴,一副舊清文武官員的扮相,額頭上貼著一張七寸黃符紙,各個僵直著身子,立筷子似的站成一排。
其身旁有一年約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長得俊俏,梳著背頭,穿了一件對襟麻衣,灰布褲腿用麻繩紮緊,腳上蹬著白底黑布鞋,每走四步一停,盤點下人數。一手拎著鎮魂鈴,一手在四周撒著黃紙冥錢,嘴上叫道:
「祭天有靈,葬地有命,行屍有靈,殭屍有性;湘西趕屍,生人勿進,神鬼勿擾,散化錢財,買路還陽……」
「莫不是撞上了趕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