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沒有忌諱,收了白世寶的錢財,便都如實說了。
「說出來氣人,我原本在江南布政司都事,李立手下任個盛京游牧副尉,每日負責點兵操練,倒也安逸,誰知道後來鬧了白蓮,各地徵兵圍剿,李立藉此機會讓他外侄入了職,將我擠兌出來,怕我尋事滋事,找人燒了我家房屋,我氣不過,酒勁上頭,半夜拎著刀給他叔侄二人宰了,後來便入了司獄判個‘午門斬’……」
白世寶插話道:「敢情也是個武職脾氣!」
「死後被鬼差押送至陰曹,我連連喊冤,罰惡司見我伸冤,便招來崔判商議,崔判見我略有勇武,將我發案至六部功曹的人曹官手中,只注了個:留陰差遣,四個大字,我便成了負責勾魂押送的一名鬼差……」
白世寶嘆道:「祖上瓜爾佳氏功勳授封為‘親軍校’,到我這代卻是落魄的丟了襲號。」
鬼差許福一愣,瞧了瞧白世寶問道:「你是旗人?」
「您瞧我這身扮相哪裡還像個旗人!」白世寶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
白世寶又問道:「那崔判官對許大哥有知遇之恩,對你頗有仁義,許大哥為何不再向他討個口,轉世為人?」
「我勾魂押送整整八年,陽間之事看的淡了,即使還了陽,陽壽盡時還不是要歸於陰曹,我又何必再多此一舉……」
白世寶心想人生也就這麼一檔子事兒,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莫不如做一世鬼差痛快!自己曾經也和師父去過酆都鬼城,在那裡為官,好過在那裡受苦。
「我聽說陰間與陽間無異,官職也是品階有級,不知許大哥官級幾品?」
白世寶尋摸著要和這位鬼差焚香結拜,走陰時也要有個照應,只是不知道他的權利有多大,遇到事情後,在陰曹間能否為自己搭上一句話。
鬼差笑了笑說道:「陰曹之中不論品級,只分功曹!」
「何為功曹?」白世寶追問道。
「鬼王屬六案功曹,其下設有六部功曹官,分管天曹地曹冥曹神曹人曹鬼曹,又有賞善司、罰惡司、查察司、和崔判官這四大陰判,再其下便是日夜遊神、黑白無常等十大陰帥,最後是地獄判的七十六司鬼差官,大小鬼差各領其職,因功領賞,便稱為功曹……」
「受領了……」白世寶聽得迷糊,心想也甭管什麼官職幾品了,能有位在陰曹當差的兄弟,也不愧做回走陰人,日後有些困難也能相托,便拱手說道:「我見許大哥爽朗豁達,有意與你焚香祭天,拜為兄弟,不知許大哥意下如何?」
許福哪裡想到,竟然會有人願意同鬼結拜,心想自己結了這位兄弟,陰曹里缺了錢財也有人陽間燒紙焚錢,便笑道:「我陽間已無親朋,能有個兄弟也好相互幫襯,最好不過了。」
白世寶大喜,掏出黃紙香燭就要拜祭,卻被許福攔住,說道:「遇鬼結拜共同生死,你會折壽,莫不如免了這個麻煩,你我相互交換個信物,算是結拜了!」
白世寶一聽這法子好,我陽壽就剩了一年,和他結拜再折了壽,豈不是做了一對鬼兄弟?
白世寶從兜裡翻找了一遍,除了黃紙符咒卷軸舊書也沒有其他東西,便在一張黃紙上寫了姓名,遞給許福,說道:「身無他物,這黃紙就算是信物吧!」
許福接過揣進懷中,從腰間摘下一個銅錢墜子,遞給白世寶說道:「兄弟若是有事找我,對著銅錢孔吹三口氣便可!」
白世寶接過這枚銅錢吊墜滿心歡喜,端在手上愛不釋手……
「啊!這藥不對?」
藍心兒在遠處突然一聲大叫。
白世寶扭頭一瞧,見那被施了黃粉的屍身像是燃燒一樣,正冒著濃濃的黑煙,身上血肉被那黃粉侵蝕的正在消化,兩個陰魂在屍體內忍受不住,嘭地一聲鑽了出來,肉身隨即癱軟在地上,頃刻間腐蝕殆盡,成了一灘肉泥漿!
鬼差許福怕傷了鬼魂不好交差,揮著引魂幡招了那兩個鬼魂回到身旁,單剩下一個鬼魂附在屍上。
白世寶正要跑過去看個究竟,卻見藍心兒身後突然閃過一個人。
這人披頭散髮,面色煞白,脖頸上銀質項圈閃閃入眼,鼓著嘴巴向地上一吐,將嘴裡一粒螞蟻卵吐在地上,用手抓住上衣的衣角,竟然猛地一撕,將外衣扯了下來,露出赤裸裸光滑的上身,身上貼滿了黃紙符咒,嘴角一笑,說道:
「師妹這是在找解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