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羽然的尖叫聲中,姬野雙手攏在她肩膀上,帶她飛退出去。
呂歸塵拔出了胸前的青鯊,上步一刀,斬落了那截乾枯的胳膊。姬野跟上來飛起一腳,終於把石門踢合上了,呂歸塵用盡全力把粗大的門閂推過去封住了門。三個人都疲憊地靠在門後喘著粗氣。
「這裡怎麼真的有跳屍?」羽然臉色煞白地大喊。
「我……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剛才我摔倒是那個屍體把我的腳腕捏住了!」姬野忍了很久的汗忽然全部流了出來,渾身像是泡在水裡。他也不是不怕。
「那、那……那摸我腿的人……」羽然結結巴巴地。
「不是人,是行屍!快走!找別的路!不知道這門能不能擋住他們!」
石門外傳來了沉重的敲擊聲,不知道多少隻手在轟擊石門,石門也震顫起來,簌簌地落著灰塵,不知道何時會崩潰。
「進大殿裡面去!」姬野指著前面的陰殿,「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
「那個東西后面有什麼?」羽然指著那張巨大的布幔。
「是裹屍布……」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裹屍布?裹什麼屍體要那麼大的裹屍布啊?」
「這個東西也叫陰幡,說書的先生說過的,不是裹王太妃的裹屍布,是裹那些修完了墓葬後殉死的工匠。挖一個大坑,把這塊大布墊在裡面,殺死一個人,就扔進去,這些屍體的血印留在上面,就變成了陰幡。陰幡掛在陰殿的前面,這些死魂就可以護衛王太妃的棺槨了。」
「這是王太妃?這是妖婆吧?」羽然喊。
「不管她是妖婆不是妖婆,我們現在都得進去看看,還有什麼別的出路沒有,回頭去拼那些行屍,肯定是一條死路!」
「鬼知道那個王太妃是不是比外面那些行屍厲害幾百倍啊!」
「還好,還好,」呂歸塵按住羽然的肩膀,竭力讓自己安靜下來,「我聽說端敬王太妃死的時候已經七十六歲了,老得都走不動路了,就算是行屍,也不會是多厲害的行屍。」
羽然呆呆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苦笑起來,「阿蘇勒,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個笑話來,你的膽子才是我們三個裡面最大的!」
三個人都聽見一陣巨大的風聲從頭頂而下,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見那張巨大的裹屍布忽然娓娓落下了,整個陰殿的真面目暴露在他們眼前。陰殿沒有門,他們可以直接看進去,看見裡面的一切。
「這是……這是……」
這是三個人畢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兩行萬年燈的照耀下,地面是血紅色的,像是地獄屠場。屍體有的匍匐,有的蜷縮,還保留著死時的情景,讓人可以清楚地想象到他們的死是何等的痛苦。他們的血早已乾涸,在地面上留下了肆意潑灑的紅色,有如淋漓在紙面的墨。和那些行屍完全不同,沒有人能看出他們是被什麼武器殺死的,他們的傷痕有的彷彿是被鑿子鑿穿了胸口,有的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把身體的一部分咬去了,有的則像是融化了。
所有的屍體都沒能進入大殿中央的圈子。
在大殿的中央,詭異地空出了一片地面是沒有血色的。像是有人以圓規設定了這個直徑丈餘的限制,不允許那些屍體進入。只在圓圈的正中央,一具骷髏以帝王般的姿態昂然地騎在他那匹已經化為枯骨的馬背上。縱然死去,這個人和他的馬依然帶著和其他屍體不同的威嚴,馬骨的後腿折斷了,前腿卻筆直地撐住地面,而屍體胸口的肋骨糾結起來,緊緊地纏繞著一柄蒼青色的巨劍,劍柄頂著他的下頜。
就是這柄劍撐住了他,讓他雖死也是高高地昂著頭!
「是他的劍!是那柄劍把所有人都殺了……」呂歸塵指著那柄帝王般的古劍,「只有這柄劍才能砍出那樣的傷痕!」
「這是端敬王太妃麼?」羽然哆嗦著。
「不……不像……」呂歸塵說。
「管不得那麼多了,」姬野在兩個人的肩膀上推了一把,「先進去!不知道這些屍體會不會活過來。」
他揮舞長槍把那些油缸都打碎了。清油潑水一樣濺得滿地都是,陰殿外一片地面變成了火海。
「就算他們打破門,也能再頂一陣子。」姬野回頭望著震動的石門。
「那我們自己也回不來了!」羽然說。
「反正回來也是死,這邊肯定沒路了。」姬野率先登著陰殿前刻有巨大金色菊的臺階衝了進去。
「快走!」羽然推了呂歸塵一把。
呂歸塵忽地驚醒過來。
「阿蘇勒你發什麼呆啊?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我……」呂歸塵的臉色有些奇怪,「我怎麼聽見有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羽然和阿蘇勒躲避著火苗衝進大殿的時候,姬野正拄著長槍,半跪在那個圓圈外端詳那具屍體。
羽然畏懼地用腳尖挑了挑一具死屍,而後忽地跳開,擔心他猛地坐起來抓住自己。死屍還是靜悄悄的,她大著膽子上去,拿衣袖墊著推了屍體一把,卻沒能把他翻過身來。她驚異地檢視了屍體,發現竟然他的整塊胸口詭異地和地面的青磚融合在了一起。
呂歸塵卻靠近去看騎著馬骨的骷髏。地磚上殘留了他臨終以巨大的古劍留下的字跡。
「鏘鏘兮鐵甲。」呂歸塵輕聲唸了出來。
「姬野姬野,別看了!」羽然上去推姬野的肩膀,「別看了,快點找路啊!」
姬野沒有起身,而是粗暴地把羽然推了出去,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聲音也嘶啞,「不要……羽然離我遠一點!不要靠過來!這裡……有點不對。」
呂歸塵也發現了姬野的異狀。大殿裡有低沉的虎吼聲,來自姬野手上烏金色猛虎嘯牙槍,它不安地劇烈震顫著,白銀鑲嵌的虎眼上流動著活物一樣的光芒。而一起震顫的是那柄蒼青色的劍,似乎兩件武器都要掙脫主人的控制,劍身敲打著骷髏的肋骨。
「什麼人?」呂歸塵忽然轉身大吼。
羽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陳列在帷幕後的巨大棺槨,而棺槨前站著一個人。光從他背後照過來,遠遠的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聽見他嘶啞地笑了笑。
「你們終於來這裡了。」
「幽隱!」羽然從那個扭曲變異的聲音中辨認出了對方,她跳起來指著那個人影,「是你引誘我們進來的!」
「我帶你們一起來看我們家的光榮。」
「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