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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2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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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幽長吉是不是就像這個池子裡的魚,以為自己遊在大海里,其實只是有人挖給他的池塘。可是他還夢想著在這片‘海’裡掀起浪花。」

「你在想我們是不是也一樣遊在別人挖的池塘裡?」

「其實我是在想……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真正應該仇恨的人就在她的面前。」

兩個人再也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那裡,叼著煙桿看魚。陽光投下的籬笆的影子漸漸地東移,又漸漸地長了,漸漸地日光晦暗下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灰濛濛的。菸絲燃盡了,兩個人叼著冷卻的煙桿繼續看魚。

風吹皺了水面,細密的雨絲灑了下來,濺起的水花在水面上跳躍,無數的漣漪最後混在了一起。兩個人遮著頭跑回了屋簷下,雨一時就大了起來,豆大的水點噼裡啪啦地打在屋頂和院子中的石墁地上,石縫裡很快就有了細而急的水流。

「下雨了,翼先生有沒有琴?」息衍忽地轉頭問翼天瞻。

「沒有東陸的長琴,倒是有一張隔年的舊箜篌,我一路上帶著。」

「箜篌正好,長琴古雅,哪裡是我這種人能撫弄的?」

翼天瞻回屋取了一張老舊的箜篌出來,沒有漆繪,古雅樸素,上面漆的桐油麵,已經磨得發砂了。息衍試著拂弦,微微點頭,「難怪翼先生一路都不拋下這張箜篌,確實是張好琴。」

「不知道將軍也喜歡彈琴,還剩最後一點樟茶,煮了聽將軍彈琴。可惜我不喝酒,不能用酒助將軍的殺伐之氣。」

「只會幾個鄉間的小調,哪有什麼殺伐之氣?」息衍笑了笑。

翼天瞻取了樟茶的木盒和茶具出來,屋裡已經漆黑一片。

息衍並沒有彈琴,他席地坐在門前,對著瓢潑的大雨,懷抱著那張豎箜篌。

翼天瞻忽然覺得自己根本走不出去,也不能打破這一刻的寧靜。以羽人如鷹的眼睛,他也只看見雨幕外一個黑色的剪影。他臉側的線條那麼清晰乾淨,沒有悲喜,低垂的眼看著箜篌。

息衍一振袍袖,曼聲長吟:

「廟堂既高,簫鼓老也,

燭淚堆紅,幾人歌吹?」

起勢極高,蒼然得像是神巫的歌聲,一時間連外面的雨聲也被他壓住。煙桿在弦上一跳,聲音卻是啞的。琴絃有些溼,只是噗的一聲。息衍的煙桿停在那裡,久久不動。

「既已沒有人聽了,又為什麼有人要彈?」

他輕輕地笑了笑,拋下箜篌,起身走進了大雨,再不回顧。

【歷史】

成帝元年,東陸平安,沒有戰事。

那一年北辰升入了中州的星野,光芒如劍,有流星雨濺落,毀傷了幾處地方的農田。欽天監不安,把星圖呈在了太清宮皇帝座前。稍隔幾日,又有下唐東宮地下的祖陵起火,把營建數百年之久的數十座正殿配殿燒成了灰燼。皇帝新即位,以為是不祥之兆,特赦天下的囚徒,又免貧困地方共十二城的稅賦,親自登雷眼山太蒼峰祭天,上《罪己祈文》,入冬才返回天啟。

帝都史官所不曾記錄的,是下唐國武殿都指揮息衍自請為蠻族世子呂歸塵的老師,開始教習行兵佈陣的學術。

在南淮城多雨的秋天裡,老人揭開絲錦,端詳著古老的巨劍。

劍裡那些不能解脫的魂魄還在咆哮,真正的腥風血雨,已經在東陸的天空上捲起了墨黑的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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