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他冷漠得過分,今日願意辦宴席已是意外之喜,沒想到這番話說得這樣妥帖,看似宛轉,內裡又自帶一股剛硬。可見他的政治智慧絕不在京中大人們之下,只是藏而不用而已。
盧文茵眼神中都帶上驚喜,何況其他夫人。
長公主殿下神色不動。
「那就辛苦崔侯爺,先辦一宴蘭花宴,至於跑馬還是曲水流觴,都等年後再說吧。」
崔景煜只行禮,道:「是,末將從命。」
他行禮是預備退下的意思,長公主殿下卻道:「不忙。」
說話間,她站起了身,女官自然去攙扶,平郡王妃和良王老王妃也連忙去扶,長公主殿下把手放在了平郡王妃的手上。
她一起身,滿廳的夫人小姐自然都起身,知道她是有話要說,都離席垂手聽訓,眼睛也都垂著,看向廳中鋪著的整塊的彩絨繡緞龍魚團花百鳥朝鳳的地毯,不敢直面天顏。
「宮中託我主持花信宴,託得匆忙,我也來得匆忙,不曾提過來意,想必你們心中也是糊里糊塗的,不知道我為什麼來。」長公主不緊不慢地道:「正好今日崔侯爺的事提醒了我,不如就借今日的機會開宗明義吧。宮中為什麼看重今年的花信宴,想必諸位心中也清楚,鎮北軍將士回京,其中多有和崔侯爺一樣的未婚功臣,國事已了,正是成家立業的時候。要是能在京中花信宴上成就姻緣,也算一段佳話。」
長公主說到此處,目光輕掃魏夫人後面那幾個鎮北軍的將軍夫人,果不其然看見她們有些按捺不住的樣子。
世人妄自揣測上意,大概會覺得,對於魏夫人的手段缺乏,自己是樂見其成的。殊不知,比起平郡王妃這種過於「有主見」的,倒是蠢人更讓上位者覺得麻煩。要是處心積慮能從自己手上拿到東西,也算他們的本事。
但本該管好鎮北軍女眷的魏夫人自己兜不住事,麻煩就只能往上傳了。
「當然,未婚的要賞,已婚的更要賞,鎮北軍四年苦戰,女眷們也辛苦了。宮中自會有誥命下來,嘉獎患難夫妻。京中的夫人們,也要如同自家大人善待將領一樣,好好接納鎮北軍女眷們才好。」長公主殿下道:「也勞煩崔侯爺,把這些話帶給外面的大人們。」
「殿下說得極是。」平郡王妃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行禮道:「臣婦們聽命。」
京中世家夫人們都跟著她盈盈下拜,魏夫人這才反應過來,也帶著女眷們謝恩。良王老王妃是局外人,正好出來笑著總結道:「殿下深恩,實在周到。人人有賞,人人有去處,將士和女眷們都從此心安了,真不枉了官家託付殿下主持花信宴的一片苦心。」
一片歌功頌德中,長公主殿下十分平靜,做慣了「貴人」,自然知道不管說出什麼來,底下人都會山呼英明,真正英明與否,反而是日後漸漸浮出水面來的。
蘇女官在滿廳的熱鬧中抬起眼睛,看向葉清瀾的方向。
太接近權力,熬過最初的戰戰兢兢,之後,常常會有自己也擁有權力的錯覺。就像她常年跟在長公主身後,接受眾人的朝拜,難免也有一種自己被人朝拜的錯覺。一句話,一番進言,被採納,被使用,被當成金口玉言說出來,滿京城身份最高貴的夫人們都得跪伏聽話,歌功頌德……
這樣的時刻,就算是端莊持重如她葉清瀾,藏在袖中的手,也難免因為心潮洶湧而微微顫抖吧。
但蘇女官沒想到長公主接下來的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