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北院離她們聽戲的暖閣也不遠,崔景煜自然是一馬當先,帶著魏夫人盧文茵等人匆匆趕去,在路上撞見匆匆往外走的一行人,正是陳夢柳和楊巧珍等人。一臉心虛,撞見大部隊,更是慌亂。「就是她們!」小柳兒立刻跳出來指認:「陳小姐打了我家小姐,薛夫人說犯不著,然後她們就把我家小姐鎖了起來,我跑得快,她們沒追上我……」
陳夢柳又是慌,又是急,聽到她這樣指認,立刻破口大罵:「你這賤胚子胡說什麼?」衝上來就要打她耳光,卻被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身影擋在前面。
她再跋扈,見到崔景煜還是要收斂的,歇了氣焰道:「侯爺,別聽這賤丫頭造謠,我可沒欺負葉凌波……」
「有沒有欺負,找到葉二小姐就知道了。」崔景煜神色冷如冰,叫魏夫人的管家娘子:「黃娘子,扶好陳小姐和薛夫人,我們一起去北院看看就知道了。」
哪裡還需要進北院,光是走到北院旁邊,就聽見了葉凌波的呼救,北院一片黑漆漆,又陰又冷,夫人們看著都起惻隱之心,魏夫人連忙道:「快點燈!」
下人們舉著燈籠蠟燭過來,崔景煜嫌慢,自己拿過一盞燈臺,往發出聲音的小閣子面前一照,只見門上拴著把簇新的銅鎖。
「那可不是我栓的鎖……」陳夢柳連忙辯解道,被崔景煜冷冷瞥了一眼,頓時不敢說話了。
「求求陳小姐,把鑰匙交出來吧。」小柳兒又哀求道,陳夢柳看她如同看見惡鬼纏上了自己一般,連忙往後退:「我可沒有鑰匙。」
「那鑰匙一定在陳少夫人這裡了。」小柳兒又求盧文茵,盧文茵氣得眉毛倒豎,道:「你別亂攀咬人,哪裡有證據說是我?」
「盧文茵,你就別裝了,平白無故,陳夢柳怎麼會來找我麻煩,不是你指使的是什麼?你平時欺負我們家還少嗎?」凌波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裡面傳來,悠悠道:「況且你家陳夢柳也承認了,你還負隅頑抗什麼呢?等從你身上搜出鑰匙來,再承認可就來不及了。」
「你放肆!誰敢搜我的身?」盧文茵本能地反駁道,等反應過來這像是心虛之後,頓時氣急敗壞,朝眾人道:「你們聽聽,她這中氣十足,是被欺負了的樣子麼?誰家小姐被關起來不慌亂,可見是假的。」
眾夫人自然是笑而不語,被她看到的都點點頭作附和狀,但心裡怎麼想就未可知了。
「那當然,我又不會裝可憐,又不會誣告人,大家也不必替我主持公道,都散了吧。」凌波在裡面不緊不慢地道。
要是凌波跟一般內宅鬥爭的妻妾一樣,扮驚慌,裝暈倒,哪怕哭上幾聲,夫人們反而要懷疑她是有預謀了,偏偏她這樣從容,一點看不出要裝可憐的樣子,反而讓這事變得無比可信了起來。別人不說,蘇女官是忍不住了。
「這地方陰冷,小姐被關在裡面,只怕傷身體。」她看似沒說什麼,實際已經做出了判斷:「侯爺儘早決斷吧。」
崔景煜自然不會讓人去搜盧文茵的身。
他只走到閣子的門前,道:「葉凌波,躲得遠點。」
「知道了。」葉凌波仍然中氣十足:「請侯爺快點,我要凍死了!」
崔景煜直接拔出隨身佩劍來,一劍下去,自然是摧金斷玉,普通的銅鎖被一斬兩斷,他抬起腳,一腳踹開了閣子門,雕花門扇帶著灰塵倒下,夫人們身後的丫鬟都不由自主抬起燈籠朝裡照去,想看清裡面的景象,只見葉凌波裹著個狐肷披風,用手帕子遮著口鼻,平靜地站在一處空屋子裡。
「小姐!」小柳兒立刻哭著撲上去,如獲至寶般把她渾身上下檢視了一番,又忙替她擦頭上的灰塵:「小姐,擔心死我了,要是我們一起關著就好了!小姐一定受苦了。」
「傻丫頭,你也被關起來,誰去報信求救呢?」凌波笑著道。
她越是雲淡風輕,越是顯得這事可信,如果說夫人小姐們趕過來時只信三分,現在至少信了七分了。等到葉凌波自己裹著披風走下臺階,說出後面的話時,夫人們就信到九分了。
魏夫人到底是忠厚長輩,見她走下臺階,本能地上去扶,葉凌波卻不著痕跡地往後一退,避開了。
「夫人賞罰分明,既不是同路人,就不勞煩魏夫人了。」她用魏夫人當初的話來回絕她,順便不輕不重地瞥了一眼盧文茵一直攙著的魏夫人的手肘,輕笑了一聲,就走下了臺階。
夫人們都是人精,誰看不懂她的意思呢——你魏夫人整日和盧文茵形影不離,不包庇盧文茵就不錯了,還裝什麼好心來扶我?
眾人哪知道葉清瀾和崔景煜的舊事,又哪裡知道魏夫人對葉家姐妹的情感複雜,魏夫人剛回京的時候,是有點怪罪當年葉清瀾退婚的事的,所以當初才沒有約束那些女眷的冒犯,但葉家姐妹從此傷了心,和她劃清界限後,她又隱隱有些後悔,這次被葉凌波這樣一說,不由得悻悻收回了手,也有點臉紅,不自覺就抽出了被盧文茵攙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