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身體並不好,雖是勇國公府的獨女,但也深居簡出許久了,連管家權也早移交給了韓月綺,所以京中夫人們,也有數年沒有見她的手段了。見到這樣乾脆利落,雖然震驚,也都心中暗自佩服。雖是病虎,到底餘威猶在。
「月綺。」她喚自己兒媳婦名字,韓月綺垂首上前,沈夫人心中不由得嘆息。
到底是年輕,沒經過事,平日聰明,這時候也難免糊塗起來,倒還不如她素日玩得好的葉家姐妹,清瀾神色凝重,凌波目光如刀,顯然都有了應對的辦法,只是礙於小姐身份,無法站出來。
「我也是精力不濟了。」她當著滿廳夫人們,再次彰顯她的態度,將權力交到韓月綺的手中:「這下人交於你處置吧。」
韓月綺還是聰明的,雖然事發突然,愣了一瞬,這時候還是反應了過來。
「既然如此。就先罰蘇姨娘到內院書房跪著吧,等夫君回來再處置,衝撞鳳駕,萬死莫贖。韓娘子,去請夫君回來領罪,聽候殿下發落。」
「老爺那邊……」沈夫人如同教自家女兒一般提點。
「老爺那邊,也差人告知一句。」韓月綺發落完畢,才朝著長公主殿下跪下來道:「月綺疏忽,讓府中下人衝撞鳳駕,請殿下懲罰。」
長公主殿下當然不會罰韓月綺,輕輕放過了,但卻早早離席,長公主一走,其他人哪還有留的理由,都知道沈家內宅出了大事,其實娶妾倒是小事,外室也時而有之,但今日是夫人的宴席,滿堂都是誥命夫人,外室卻公然出現在主母辦的花信宴上挑釁,說明韓月綺對內宅失去了控制,這才是最致命的。
盧文茵自然得落井下石,早早帶著楊巧珍一干人告辭,話還說得漂亮:「韓姐姐席上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姐妹也痛心,可惜了迎春宴,等韓姐姐什麼時候整頓好了內宅,我們姐妹再聚不遲。」
用葉凌波的話說:「她還在這裝什麼,多半就是她的手筆,楊巧珍那句話墊得好,想是她們早有準備。為的就是今天打韓姐姐一個措手不及,真是噁心,偏偏沈雲澤也不爭氣,還是探花郎呢,幹出這樣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來,真是混賬東西!」
她只管罵,葉清瀾卻幫著韓月綺收攬爛攤子,韓月綺到底是世家貴女,經歷了這樣的事,面上仍然撐得住,等到在花廳幫忙照料的韓夫人過來,才紅了眼睛,叫了一聲:「娘。」
韓夫人的眼淚也頓時就下來了,一面抱著她安撫道:「囡囡不慌,孃親在這呢。」一面朝自己的管家娘子怒道:「去問沈夫人,她家是什麼規矩,當初嫁女的時候怎麼說的來著,出了這樣的事,怎麼跟我交代!」
韓夫人說這話時是在旁邊的小暖閣裡,並無外人,韓月綺聽了反過來勸她:「娘,快不要這樣,夫人倒是還好,娘不要錯怪了她。這事夫人全部交由我來處置了,我自有分寸。」
她主意大,韓夫人雖然心疼,也只能作罷,道:「囡囡放心,爹孃總是在這的,要是能讓人這樣把我們家欺負了去,那老頭子這幾十年是白過了。別怕,咱們家有的是手段,這就讓人去喊你哥回來,參不死他們。」
但具體要參誰呢,韓夫人也不知道。沈夫人態度已經這樣好,自己女兒仍然是沈家的少夫人,要是沈家家中內鬥起來,是給別人看笑話,煙柳背後是誰指使,還要慢慢探查,最難的是止住現在的頹勢。
韓月綺神色也有一瞬間的茫然,但清瀾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智仁難遍,當務之急。」她平靜地告訴韓月綺:「不怕,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晚宴還有兩個時辰,咱們把晚宴的事解決了,再做別的。」
「好。」韓月綺也回握住她的手,就算做了四年的少夫人,她也不過是個虛歲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孩子,手心難免有薄汗,但神色卻如同重拾信心的將軍,一點點堅毅起來。
「阿孃,勞煩你去幫我清點一下哪些夫人走了,哪些留住了。」韓月綺道:「陳家、薛家、盧家、孫家,這幾家以盧文茵為首的不用管了,要走就讓她們走,用不著留。王家、葉家、彭家,這幾家都是和我交好的,也不用費心。關鍵是以何家為首的那幾家,還有宗室,勞煩你穩住她們,有什麼事隨時叫人來找我。」
「好。」韓夫人也道:「你放心,孃的面子她們還是要看的,這時候跳船,以後就休怪我手狠了。」
「魏家我去。」清瀾道:「鎮北軍的女眷,乃至於兵部幾個世家,都以魏夫人馬首是瞻。我瞭解她,雖然和盧文茵交好,但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
「辛苦你了。」沒有人比韓月綺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之前被魏夫人冒犯在前,她不肯為了當年的婚約和魏夫人解釋,卻願意為了韓月綺去籌謀。
「凌波也要借我用一用了。」她朝一旁本就渾身殺氣的葉凌波道:「事發突然,有勞你去打聽了。」
「放心。這世上只要做事,必有痕跡。」凌波哪還等她多說,剛說了一句,小柳兒就匆匆進來,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這才皺眉告訴韓月綺道:「韓姐姐,不是楊巧珍,就是盧文茵乾的。她家陳耀卿從年前就開始大肆飲宴,幫著平郡王招待各色人物,鎮北軍將領、京中六部官員、新科士子。你家沈雲澤是被同僚帶過去了,跟塊傻乎乎的肥肉似的,盧文茵知道了,哪有不下蛆的,立刻就做了個局,這什麼煙柳就是她送的,他們兩夫妻也是絕了,男的是龜公,女的做老鴇,從揚州採辦了一堆年輕女孩子,還有個名頭叫作瘦馬,調教好了,四處送人,這個煙柳來歷應該也是這樣,放心,我這就讓人下揚州去查,半個月,包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