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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浮生袞袞空頭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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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霜嗤得一笑,漸漸將孩子哄得重新睡著,方才輕嗔:「瞧瞧你這樣子,跟要吃人似的。動不動就摜烏紗發脾氣,真狠心,你要撂了挑子,這偌大的朝廷,千頭萬緒,叫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辦?棣兒才剛滿月,你就真的半點也不心疼他?」俯低吻了吻孩子的臉,忽道:「咦!你瞧,棣兒在笑呢!」

是真的在笑,剛足月的嬰兒,睡夢裡無憂無慮的笑容,彷彿能融化這世上的一切堅冰,笑得人心底裡都軟了。

如霜柔聲道:「我知道你不忍,但那孩子真不能留,有他就沒有棣兒,有棣兒,就不能有他。我們受再多的苦也就罷了。」她細語如喃:「棣兒還小,怎麼能不為他打算?」

豫王只覺得煩躁莫名:「這事改日再說。」

如霜亦不再逼迫,笑著又問:「午膳就在這邊用好不好?我叫小廚房裡做了菜,天氣冷了,空著肚子騎馬回去,門上準又有一大堆人等著你議事,必又顧不上吃飯,回頭看餓傷了胃。」

豫王本不願留在這慈寧宮中多作逗留:「太后若沒有旁的事,臣先告退。」便起身欲走,但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卻扯住了他的衣袖,只道:「棣兒,叫你皇叔留下來陪咱們娘倆兒吃頓飯。唉,總歸是你命苦,你爹這樣狠心,撇下咱們兩個不管。」

豫王見她楚楚可憐,眼中水光盈然,瞧那樣子倒真的像要哭了,終究禁不起她這樣的軟語嬌聲,於是只得留了下來。

他從宮中出來,時辰已晚,冬日晝短,待回到府中已經是掌燈時分。府外照例是車水馬龍,寫著官銜的西瓜燈一盞接一盞,半條巷子塞滿了官轎、車馬,遠遠見著攝政王的頂馬儀仗,巷子裡不由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門上的虞衛早就迎出來。

豫親王下了馬,門上正掌燈,持著蠟釺的內官見著他,忙垂手避在一旁。栲栳大的燈籠剛剛點燃了一盞,因是國喪,燭光映著白底燈上一行扁且細的藍色:「敕造攝政王府」,另一盞還沒點燃,在初起的夜色裡,雪白的燈在風中微微搖動,彷彿怪獸的巨睛,閃爍未明。

處置完了幾樣要緊的公務,總管才覷見空回稟他:「王爺,遲提轄回來了。」

因平亂有功,年方二十許的遲晉然已經官拜提轄,此時只是便服,進來便給豫王行了禮,豫親王揮一揮手,滿屋子的內官丫環頓時退了個乾淨。

「這個乳孃,是從小扶掖屬下兄弟長大的,所以旁的不敢說,但人一定靠得住。只是地方一時間不好找,得慢慢謀。」

豫親王的聲音裡透出幾分倦意:「不必了,就把孩子留在府中吧。」

遲晉然吃了一驚:「留在府裡——」

「留在府裡,」豫親王很快下了決心:「你去告訴師爺們,替我寫個正式稟文給宗人府,就說我收了名義子——讓宗人府記譜。」

遲晉然沒想到他會這樣打算,遲疑道:「就只怕宮裡邊……」

豫親王道:「她不敢,只要把這孩子留在我身邊,她就不敢,她如今還有忌憚我的地方,一時半會兒,她還不敢輕舉妄動。」

遲晉然想了一想,雖然微覺不妥,但目前形勢迫人,除此之外,確實別無良策。於是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既然要入譜,王爺就得給那個孩子取個名字,稟文中好記載。」

依定製這一世皇子名字應該從木,所以小皇帝名「棣」,那是禮部精心挑選了三個月,從典籍裡頭選出十多個字,然後呈攝政王與太后過目,太后又親筆圈出這個「棣」字。從此之後,普天之下,凡遇此字,皆需缺筆以敬諱,萬民再不能直呼,因這是帝名。

而府中的這個孩子,雖然千辛萬苦的活了下來,但即使身為攝政王世子,名字亦不能從木,否則,那就是僭越,而宗室子名只能從日。

「就叫曜,」豫親王很快拿定了主意:「日出有曜。」他抬起頭來,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彷彿是嘆息:「長夜雖漫,也總有天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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