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然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這一刻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細微的表情,一直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一點,也不想讓他看穿她心裡的難過和窘迫。
她不想被霍彥朗看出她的不捨,也不想讓他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她其實還愛著他啊,只是過去的事情永遠放不下,原本已經慢慢走出來了,卻又被佟勵一番促膝長談給捉了回去,原本那些抹不掉的罪惡感突然又像一張大網般鋪天蓋地地蓋下來,束縛著她喘不過氣來。
人這一生真的不可以做錯事,終有一天自己會被困在自己挖出的孤島裡,永遠也無法逃出生天,永遠也得不到救贖,只會離自己想要的幸福越來越遠。
「看見了,怎麼了。」慕安然語氣低軟地附和。
她其實並不想回答的,可是她如果不說話,霍彥朗也就不開口,他的大長腿往這兒一站,強大的氣場傾覆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霍彥朗生氣了,她感受得到。
果然,男人深沉的目光稀稀落落地落到她的身上,薄唇緊抿成一條線,說出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話。
「人生就像這花圃裡的花一樣,雖然有的時候一起開放,但有的花會開得久一點,有的花也會自然凋謝,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人會死去一樣。有些人先走,有些人後走,花朵會自然凋謝,人也有生老病死。人死如燈滅,人的離開有的時候也就像花朵凋謝一樣,是自然界再如常不過的事情。」
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彷彿要將她洞穿一樣。
慕安然覺得自己被看得無所遁形,心裡也起了巨大的震撼。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可她並不想逃避,一直以來她都沒有想過要逃避,所以後來哪怕說穿了,她也沒想過要裝傻。
只是,這一刻她這些話,讓她心裡的委屈和苦楚全部攤明開來。
霍彥朗盯著她,繼續沉聲:「有的時候人們很愛一朵花,不希望它過早凋謝,但生死有命,並不是其他人能控制的,那些凋謝也不應該成為我們剋制自己的理由。」
「安然,我用十三年明白了一個道理,與其讓過去的痛苦困擾著現在的人生,不如放手,坦然的面對生死,好好珍惜。畢竟人遲早都會死,與其虛度人生,為什麼不如好好珍惜?」
「你能不能看穿這個世上的本質,不要再用這種無形的枷鎖牢牢囚禁著自己?你為難自己,已經逝去的人就能夠重新活過來?還是這花圃裡的花又能重新開放?過去的時間並不會倒流,它只會往前走,無形地讓你失去更多東西。」
寬厚的大手朝她伸出來,沉聲入耳:「我們只會變得更痛苦,並不會變得更快樂。」
慕安然低著頭,溺斃在他溫柔的話語裡。
霍彥朗成熟穩重,有著令人無法抵擋的魅力,他甚至一直等待、包容著她。
這一次,是他第一次開誠佈公地談到慕方良的死,雖然只是借喻,但說得夠清楚了。
慕安然一直低著頭,吸著鼻子,「霍彥朗。」
慕方良和慕家的破產一直是兩個人心裡頭解不開的結,甚至在三年後彼此再次重逢,他已經放下了過去,全心全意等待著她回來,可她還是一直無法放下。
她並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壓抑了。
一直到現在,她淚眼氤氳,模模糊糊地看著眼前的花圃。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甚至能夠聽見風吹動花葉的聲音,園子裡的景觀那麼安逸,她卻必須面對這些年自己最大的困擾。
慕安然低著頭:「其實我知道,你說的我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放不下……霍彥朗,我以前太不懂事,所以做了太多錯事,現在才會那麼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多陪陪他,後悔沒有在最後見到我媽的時候說一句我愛你,說一句對不起,這種感覺你明白麼?」
她吸了吸鼻子,「但你說的也對,人生就像一片花田,那麼多花總會有先後凋謝時候,如果我們一直不肯放手,那麼活著的人也沒辦法好好生活。這個道理我一直都明白,只是過去太痛苦了啊,慕家原來是那麼好好的……都是我,你明白麼?」
「我的家沒有了,我回不去了,所以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安然。」霍彥朗哽著沉聲。
她低低哭泣的聲音,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他的心裡,並不見傷口,只是泛著鈍疼。
強勢的懷抱,帶著無以倫比的溫柔。
沒有昨天荷爾蒙作祟的衝動,只有發自內心地疼惜她。
「你要明白,走到這一步誰都不願意,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搞垮慕家,那些都是曾經的事情。現在為了我們彼此,哪怕不是為了今頤,難道就不能夠好好在一起?」
霍彥朗斂著黑眸,「告訴我,你還愛著我,我們在一起。」
「霍彥朗!」
「安然,你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嗯?」
「哪怕是懲罰我,這麼久也該足夠了。」霍彥朗聲音低沉,「我已經追到了墨爾本,你什麼時候才願意敞開心扉,重新接受我?」
慕安然身體緊繃著,最後一刻,整個人終於軟了下來,衝進了他的懷抱中。
「霍彥朗,對不起。」她一直壓低了聲音,重複說著這句話。
慕安然喃喃的話語帶著哭音,霍彥朗將她擁得更緊,喜悅覆上心頭,可感受到她柔軟的懷抱,哭得發顫,明明難過還壓抑著情緒,他疼惜她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