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說,降頭師一到晚上子時以後,就會呈現陰性,雖然這種陰性比較微弱,不比那些鬼物,但也比陰宅強多了,只要在方圓一里之內,用這種羅盤就可以測到。
我們按照羅盤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山坳遠處,一道密林擋住了視線,難道那降頭師就在林裡?
我們追到林裡,只見林中一片幽靜,不見有人。用手機一照羅盤,指標依然向前方指去。
出了樹林,一道山樑擋住了去路,連綿遠去,陳木升和方老闆落在了後頭。
我和師父爬上山樑,放眼一望,只見一條大江橫陳眼前,浩浩南下,竟然來到了東江!難道那降頭師跳江了?
「師父,快看!」
透過江面朦朧的水霧,我看到有一條船漂泊在江心,時隱時現。船上依稀有一個穿黑衣服的人,正在扳動雙槳。
師父嘆道:「罷了,追不上了。」
小心翼翼從山上下來,來到江邊,那條船早就沒有了蹤影。這時候,陳木升和方老闆也趕了過來。
「人,人呢?」陳木升上氣不接下氣的問。
師父朝江裡指了指:「坐船跑了。」
忽然,我在江邊發現一些剩餘的紙灰,還有一個小瓶子,「這是什麼?!」
師父揀起瓶子,聞了聞說:「這是用來裝屍油的,看樣子,降頭師取了紙灰來到江邊,把紙灰泡在混合了江水的屍油裡,服下去以後,就坐在這裡慢慢的化解體內的陽氣…唉,我們來晚了一步。」
師父說,傳說中,絲羅瓶一旦受傷,就會飛去尋找自己的主人,我們一路追蹤來到晨星家老宅,師父認定那降頭師就躲藏在老宅裡…
「看樣子,我最初刺那一劍,絲羅瓶並沒有受傷…」師父說:「降頭師知道有人破解了降術以後,預料到我們肯定會埋伏在墳地裡等著他的到來。所以,他設了一個圈套,令絲羅瓶假裝被刺中受傷,引我們去了老宅。而絲羅瓶之所以藏在樹上,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其實,我當時要找的並不是絲羅瓶,而是降頭師,只是沒有說破,我認為他應該在樓裡注視著我們,為免打掃驚蛇,先做做樣子,尋找絲羅瓶,令他放鬆警惕。我說要去別院裡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出其不意,攻進樓裡的準備了…後來我才發現,降頭師根本就不在宅裡,因為只有絲羅瓶自己躲藏在樹上…開始,我以為傳說有誤,走在路上時,才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
「那絲羅瓶為什麼會什麼會啃咬地板?」我問。
「看樣子,那下面一定有不同尋常的東西。」師父說。
回到陳木升家裡,師父用糯米幫他拔除了陰毒,並囑咐他七天之內傷口不能沾水,因為在風水學裡,水屬陰,容易使陰毒復發。
忙活完以後,天也快亮了。
「大師,那降頭師還會不會來害我?」陳木升惴惴的問。
「他不會善罷干休的,不過,他已經元氣大傷,近一段時間沒法害人了。」
「那,那過一段時間呢?」
師父嘆了口氣,取出硃砂,畫了一道符。
「你把這符貼在門上,普通邪物沒法入宅。」
陳木升伸手接過,直起腰來。
「不過,我感覺這個降頭師非同一般,我不敢保證他會不會用其它的方法。」
陳木升剛直起來的腰,又彎了下去。方老闆看在眼裡,站在燈影暗處,捂嘴偷笑,被我狠狠的瞪了一眼,你妹,捏的老子現在還疼呢,唉喲…
師父道:「你好好的想一想,到底得罪過什麼人?」
陳木升緩緩的坐在椅子裡,不停的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難道,難道是…」陳木升看了看方老闆,「大師,借一步說話…」
來到外面,陳木升壓低聲音說:「大師,我懷疑是那幫人販子乾的。」
「嗯,我也懷疑,據你當初所說,我推斷他們那些人會邪術,可是,他們的動機是什麼呢?」
陳木升嚥了咽口水說:「我想到一個小細節。」
「說說看。」
「那天在接親的時候,我走在最前面,拉開車門,我聞到一股臭味兒,就像死老鼠。我嘟囔著探頭進去:‘怎麼這麼臭啊?’,有個女的好像很慌張:‘唉呀,你進來幹嘛?!’,我見別人不高興,怕惹來麻煩,就退了出來,然而,就在我撤頭的時候,突然間,我感覺車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順口說了一句:‘咦,什麼東西這麼亮?’這時候,那女的推了我一把,我便讓到了一旁,整個過程很短暫,連一分鐘都不到…」
「你仔細想一想,你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陳木升想了一會兒,頹喪的搖了搖頭:「我沒看清楚,當時也沒在意,就只記住那股臭味兒了。現在我懷疑,他們是不是認為我發現了什麼,所以要除我滅口…」
「有這種可能。」
「可是,為什麼要等過了這麼久才動手呢?…」
沉默了一會兒,師父說:「陳老闆,有件事我一直沒問你。」
「大師儘管問。」
師父目光炯炯的看著他說:「你是怎麼認識那幫人販子的,而且,你不是說,事後他們又退了兩萬五給你嗎,是你自己找他們談的?」
陳木升臉色一白,低頭嘟囔道:「別,別人介紹的,錢也是別人幫我弄的…」
「是誰?」
「……」
「看著我。」
「是…是村長…」
師父抬眼向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陳木升說:「那女娃出事以後,死亡證明也是村長幫我弄的。」
「那你知不知道,村長是怎麼認識那幫人販子的?」
陳木升搖了搖頭:「不知道。」又補了一句,「不過,村長家和我家是世交,他應該不會害我…」
從陳木升家裡出來。
「師父,這老兒買賣人口,草菅人命,我們乾脆去舉報他吧。」我說。
師父擺了擺手,「沒有切實的證據,告他是沒用的,況且,我們也不知道那新娘的具體來歷,現在死無對證,屍體也沒了…」言畢,師父冷笑道:「而且,陳木升上頭有人。我們臨鎮老五得罪了高階人物,捱了八刀都被判了個自殺,這算什麼?」
我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一幫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