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渾濁的眼淚‘撲簌簌’往地下掉。
我嘆了口氣,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一個年過半百的人,身邊沒一個親人,清茶冷飯,孤零零的住在一座破‘樓’裡。
我把袁靜花出事的經過告訴了他,並且說,害死她的那個陳阿旺已經淹死在了江底了。袁靜花因為‘續七’回到了老家,現在只要將她度入輪迴就可以了,我勸慰他不要太難過。
袁靜花的父親抹了把眼淚:「小師父,你和你師父都是好人,多謝你們了。」
來到墳坡,我指著坡底那座墳墓說:「就是這座。」
「這是我阿公的。」
「你考慮好了沒有,要不要刨開?」我問。
袁靜花的父親哆嗦了幾下,把菸頭狠狠一扔:「刨!我一晚上沒睡覺,就是在想這件事,小師父,你要知道,刨祖墳在我們這裡是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點點頭,掰指算了算黃曆,今天適合破土,便道:「你召集幾個人,入夜以後來刨墳。」
這一天過的比較輕閒,雖然只找到了袁靜花,但只要將她招出來控住,應該就能引來袁本興。
我躺在床上,對晨星的思念縈上心頭,才不到兩天沒見,我卻感覺像是過了兩個世紀。
來時向風準備跟我一起,‘改頭換面’以後,沒人能認出他來。我沒讓他過來,囑咐他暗中幫我照護晨星,並且密切觀察袁村人的舉動。
傍晚時,袁靜花的父親帶著三個人回來了。
「小師父,你看夠不夠。」
我看過去,只見這幾個人都已經年過半百了,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用一塊塊碎布拼湊起來的。
「夠了,不用太多人。」
晚上,袁靜花的父親弄了一桌酒菜,按照舊俗,破土遷墳是要大辦的。只是,這裡過於貧窮落後,沒法採辦,不過,這桌酒席已經比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豐盛了。
幾個老頭兒很是高興,喝的臉紅脖子粗的,去墳地的路上,走路都在晃。
這晚的月亮不怎麼明亮,就像被人塗上了一層東西,天上的雲動也不動,就像被定住了似的。不知怎的,我總是覺得這是一種不祥的預兆,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來到墳坡,袁靜花的父親將供品擺在那座墳墓前,點燃了草紙。
這座墓緊貼小溪而建,墓基如果造的再低一點,趕上下大雨就會被溪水淹到,如果想要祭拜,只能在小溪的另一邊。這種‘坐椅地堂式’的墳墓,棺槨不在墓座的下面,而是在斜後方,因此,不用擔心被溪水透蝕。
袁靜花的父親拜完以後,和那幾個老頭並排磕了幾個頭,頹喪的揮了揮手,說:「挖吧。」
我在距這座墓五米處的四個方位壓了符紙,布了一個困鬼陣。袁靜花的鬼魂一旦出來,先要將她困住,引來袁本興以後,才能超度她。
墓座是用石頭做的,最少有幾百斤重,挖松以後,幾個人合力將它掀到了一旁,一半浸入了溪水裡。
鐵掀翻飛,不一會,就在坡上掏了一個大洞,潮溼的泥土味兒有些嗆人。漸漸的,可以看到棺材了,那是一口蓮花棺,下葬多年,卻還沒有朽爛。我提前就已經將紙灰抹在了眼皮上,到現在還沒有看到袁靜花的鬼魂,看樣子,應該在棺材裡,莫非,這棺材裡有什麼古怪?我伸手敲了敲,棺材發出‘嗵嗵’的,沉悶的聲音,普通木料做的,不是陰沉棺那樣的鎖魂棺…
「小師父,可以了嗎?」袁靜花的父親臉上全是冷汗。
「開棺。」我說。
袁靜花的父親吃了一驚,差點摔倒在小溪裡。
「開,開棺?!刨墳已經對先人很不敬了…」
我看了看他,沉聲說:「墳都刨了,不開棺等於白刨。」
那幾個老頭也很猶豫,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袁靜花的父親有氣無力的說:「算了,開…開吧…」
‘吱…’,棺材釘被撬開,發出一種悠長的聲音,很是刺耳。
我突然覺得,四周一下子變得異乎尋常的靜,只有一根根被起出的棺材釘發出的‘吱吱’聲。
最後一根棺材釘被起出來以後,左方的竹林裡突然發出‘刷啦啦’一陣響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把蓋子掀了!」我一咬牙說。
隨著‘砰’的一聲,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兒躥了出來,嗆的我差點暈倒,幾個老頭捂著鼻子跳到了一旁。
袁靜花的父親只朝棺材裡看了一眼,便怪叫一聲暈了過去,因為,那棺材裡躺的根本就不是他阿公的遺骨,而是袁靜花的屍體…本來埋在臨江村的屍體,竟然跑到了這裡,離譜的是,過了這麼久都沒有腐爛,臉上還有凌志飛那晚用火燒灼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