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電往地上一照,頭皮‘嗡’的一麻,只見一具女屍躺在那裡,正是袁靜花,她瞪著大眼,白色的眼珠就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似的,嘴裡咬著一隻雞,臉上濺滿了雞血,而那隻雞卻還沒有死絕。
我怪叫一聲,一刀插進了她的胸口,向風迅速掏出來時備好的鎮屍符,從頭貼到了腳,然而,袁靜花自始至終都一動沒動,只是大睜著眼睛…
我們跌跌撞撞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快亮了,向風去敲袁靜花父親臥房的門,半天沒反應。
「閃開!」我飛起一腳,‘砰’的一下將門給踹開了。
袁靜花的父親從床上坐起來,滿臉憔悴的問:「怎麼啦?」
「你剛才去哪兒啦?!」我問。
晨星和趙欣聽到動靜,也穿著睡衣走了出來。
「睡覺啊。」袁靜花的父親茫然的說。
「睡覺?!」我把剛才的經過講了一遍。
袁靜花的父親聽完以後,半天合不攏嘴,良久,呆呆的說:「難道那是真的?」
他告訴我們,他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袁靜花來到他床邊,用普通話對他說自己餓了,讓他在雞窩裡抓只雞送到山裡去。在夢裡,袁靜花的父親忘記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只是很不耐煩的讓她自己去抓。袁靜花告訴他說,自己生了個兒子,如果他肯抓只雞送去,就讓他見見外孫。
袁靜花的父親終於心動了,他盼外孫盼的頭髮都白了。大喜之下,他立刻下了床,跟著袁靜花出門而去了。到那兒以後,袁靜花看了看,說那孩子剛走不久,明天就能見到他,於是,袁靜花的父親只好返回了家…
明天就能見到他…明天就能見到他…
我腦子裡不斷迴響著這句話,那個‘他’,到底是個什麼…
鬼魂是以磁場團的形體存在的,它們就像電影放映機射出來的光,燒錄了人生前的樣子。除了厲鬼以外,普通的鬼魂並不可怕,無論什麼鬼魂,陽人是聽不到它們說話的,普通人也看不到它們…可是,我和向風明明都聽到那洞裡傳出袁靜花的聲音,想到這裡,我不寒而慄,師父曾對我說過,這個世界,存在很多未知…
天色大亮以後,我們來到了那個山洞,袁靜花還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我和向風生怕再出什麼變故,用帶來的繩子給她來了個五花大綁。雖然是白天,洞裡面還是黑黑的,氣味兒特別難聞。
我們把袁靜花抬到外面,趙欣檢查一下說,只是一具屍體,沒什麼特別的,看起來脫了不少水分。
檢查到腹部時,趙欣‘咦’了一聲,從裡面掏出一把野山雞毛,還有一坨黑乎乎的東西,依稀是嚼碎的雞肉,伴著零雜的雞骨頭,難道她這兩天在山裡真的吃過東西…
袁靜花的父親今天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們抬著他過來的。
我和向風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先不處理袁靜花的屍體,我們兩個晚上守在洞裡,看能不能等來袁靜花說的那個‘他’,說不定,那個‘他’就是傳說中的鬼胎…
我們提前做了很充足的準備,把所有能想到的鎮邪用的東西,驅魔用的符紙…都備好了,村裡有口破鍾,也被我們抬來了,師父曾說,一些年歲久遠的金屬物體比較有靈性,可以抵擋邪物…到了下午,洞裡面已經被擺的滿滿當當的。
看著這些‘法器’和道符,我和向風相視一笑,心裡都感覺安定了不少,洞裡面的空氣也沒那麼沉悶了,變得活潑了起來,雖然有一具屍體…
傍晚時,趙欣和晨星給我們送來了吃的,我命令她們,晚上待在‘樓’裡,哪裡也不許去。看著兩個人擔心的樣子,我笑了笑說,放心吧,我是小冷師父,得張有才師父的真傳,不會有事的。趙欣往地上啐了一口,罵我沒半點正經。
晨星眼圈泛紅,低聲囑咐了我好幾遍一定要小心,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和趙欣離去。
「你女朋友對你真好。」向風笑了笑說。
我臉上一熱:「小丫對你更好。」
我們兩個對視一眼,伸手擊了一掌,異口同聲的說:「但願我們明天還能活著見到她們!」
說完不由同時笑了起來,我心裡湧起一種很悲壯的,英雄般的感覺。
天黑下來以後,外面颳起了很大的山風,那風‘嗚嗚’的咆哮著,不時將落葉捲進洞裡來。洞裡面陰森森的,那盞帶罩的煤油燈,只能照亮四周兩三米的空間,洞的深處烏黑烏黑的,就像有隻怪物藏在那裡,張著黑洞洞的嘴。‘叮叮’的水滴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我的心跳也跟著它此起彼伏的回應著。
燈光照在袁靜花青紫的臉上,她的頭髮就像一窩亂草,沒有一點光澤,半腐的左臉頰上,已經露出了白骨,反射著森森的寒光。右臉上被燒的那一塊看起來更嚇人,扭縮在了一起,牽動下面的嘴唇也往上翻,露出裡面焦黃的牙齒。白天時,趙欣驗完屍體以後,把她的眼睛又給閉合上了,不然我可沒膽量看她。看樣子,袁靜花並沒有變成行屍,不然沒這麼容易對付,動也不動任人宰割。那麼,她的魂魄到底跑去了哪裡,昨晚上聽到的說話聲又是怎麼回事呢…
向風說他也想不明白,我搖了搖頭,一口一口抿著燒酒,不一會兒,帶來的燒酒就被我喝光了,卻沒有絲毫醉意,只是心理漸漸放鬆了下來,由於白天沒怎麼睡覺,倦意開始一陣一陣的侵襲大腦。
我覺得脖子似乎越來越重,終於垂了下去,朦朦朧朧間,我看到躺在那裡的袁靜花,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