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即然被他發現了,那也不用藏著掖著了,索性大聲笑道:「有這大叔給我們做免費導遊,只管跟著就是了!」
袁師父一怔,卻並沒有停住腳步,也沒有回頭,而是隻管朝前走。
我牽起晨星的手,低聲說:「別怕,我們跟上去。」
夜色垂落,一切都變得朦朧了起來,袁村裡亮起了點點的燈火。跨過通往村裡的那條路,袁師父還在往前走,一直來到一處山腳,才終於停了下來。那山腳下,並排立著四座墳。
他開啟手上的口袋,取出幾隻盤子擺在一座墳前,然後把煮熟的兔頭,醃製的臘肉…之類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放進盤子裡。灑過酒以後,點燃一卷燒紙。
看著紙張燃燒的火焰,我這才從時空錯愕中驚醒過來,這幾座墳裡埋的不是別人,正是被‘嬰屍’殺死的黃三妹一家。而袁師父拜的,卻是那袁阿七…
「你是袁阿七的父親!」我脫口而出,說完以後,連我自己也愣了,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
袁師父驚訝的表情告訴我,我的猜測是對的。
「你…你怎麼知道?」
我定一定神,冷冷的看著他:「我不僅知道你是袁阿七的父親,我還知道,你以前是個放羊的,你的老婆,是山裡的守墓人,原來,你並沒有死!」
「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這些?」袁師父抓住我的胳膊,顫聲問。
我指著遠處的袁村,「我頭一段時間,剛剛到這裡來過,住了很多天,目的,就是破解袁村的詛咒。關於你以前的事情,是你兒子養的一個‘嬰靈’告訴我的。」
「這麼說,你肯定也見過阿七的母親了!告訴我,她去了哪裡?!」袁師父激動的道,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抓的我胳膊隱隱生疼。
「她…她死了。」比起胳膊,我的心更痛,「她被一種怪霧給帶走了,我也不知去了哪裡,她說,那是‘冥界使者’,她的家族走到了盡頭,所以要被收走了。」
袁師父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緩緩的鬆開手,失魂落魄的蹲了下來。
他就像自言自語一樣,痛苦的說:「四十多年了,已經四十多年了…這四十多年來,她在山這邊,我在山那邊,每個月,我都會從山洞裡過來一次,偷偷的看看她。我看著她搬出山谷,住進樹林,我看著她生下兒子,割肉一樣送給別人,我看著她一天天衰老,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可是,什麼也沒法為她做,甚至連面都不能和她相見,我不是人,我是畜牲啊…」
說著,袁師父老淚縱橫,揚起手,‘啪啪’的扇著自己的臉。
「大叔!」
我和晨星同時撲上前,拉住了他。
「大叔,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告訴我吧,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袁師父用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我,良久,緩緩道來:
我本來是袁村的一個牧羊人,無父無母,靠吃百家飯長大的。在我們村外有條山谷,老一輩人說,那谷里住著一條妖龍,裡面有很重的邪氣。所以,平時很少有人到那裡去,更沒有人去那裡放羊。
四十多年前的一天,我趕著羊群進山,那天的天氣特別怪,雲給人的感覺壓的很低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似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像喝醉酒一樣,走路發飄,又像是沒睡醒那種。
迷迷糊糊的,我來到了懸崖邊,腳下是那條山谷。這時候,下起雨來了,大顆的雨點打在我臉上,我一下子醒了過來,我怎麼到這裡來了?
就在我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我忽然聽到那山谷裡有人叫喊。探頭一看,我看到下面有很多穿著古裝的人,轉來轉去,不知道在做什麼。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遇到鬼了,心裡一慌,不知怎麼的踩滑了腳,掉了下去。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很大的山洞裡,眼前站著一個女孩兒。
女孩兒身材很嬌小,長的就像仙女一樣。我以為自己見到了鬼,起身就從床上跳了下來,這才發現,自己兩條腿都已經摔斷了,當時,我痛暈了過去。迷迷糊糊發起了燒,昏睡了七八天才再次醒來。
醒來以後,我看到那女孩兒正含著淚看著我。原來,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顧我,包括端屎端尿。
腿傷漸漸康復,我也漸漸愛上了那女孩兒,後來,我們兩個有了夫妻之實。我發現,她對於世故人情一無所知。她告訴我,從一生下來,她就住在這山洞裡。
女孩兒每天都出去,抓來山雞野兔給我烤了吃。我很好奇她是怎麼抓到的,她卻只是笑,不肯告訴我。而且,當我在狼吞虎嚥的時候,她只是坐在一旁微笑而滿足的看著我,自己卻不吃,還有,她有時會半夜出去,不知道做什麼。
後來一天,我終於發現了她的秘密,那是一個深夜,外面打著閃電,女孩兒等我睡著以後,悄悄出了山洞。我其實是裝睡,她前腳出洞,我後腳就跟在了後面,一直跟出好幾裡,只見她走進一片亂墳地,蹲在了一座墳前。
由於天很黑,我只看到她在那裡動來動去的,不知道在做什麼。我心裡很害怕,雖然好奇,卻也不敢過去。忽然間,一道閃電劃了過去,我終於看的清了,只見那座墳被扒開了,她正蹲在那裡吃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