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這些話說的聲音不大,傳到我和師父耳朵裡,卻無異於炸雷一般!
「你說什麼?你是納蘭雲空?晨星的曾祖父納蘭雲空?!」我驚道。
「晨星是誰?」
「老人家…」師父強抑住激動,「你怎麼會在這裡…」
師父把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殯葬傳說,還有我們在臨江村老宅後面那座土山上發現的異樣…飛快的講了一遍。
「原來晨星是我的曾孫女…她…她好嗎?」納蘭雲空幽然道。
「她很好,很漂亮…」想到晨星,我心裡一暖。
「老人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納蘭雲空虛晃了一下身子,說:「其實,我是自己把自己埋到這裡來的…」
「自己埋自己?!」我們三人同時驚呼一聲。
「沒錯。」納蘭雲空說,「臨江村山裡的我的那處墓,只是一個空冢,當初我施術閉住氣假死,矇騙了我兒子,他遵照我的遺言,把我殮進棺材,停放了三天才下葬,其實,在第一天晚上,我就偷偷的爬了出來,放了幾塊石頭進去,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這一天,為了化解人間的浩劫…從康熙年間,我們納蘭家族便受命於皇帝,尋找失落於民間的那本《殯葬全書》,一直到了我這一代。
「我以為那本書只是一個傳說,後面皇室沒落,我便隱居在了臨江村,不再過問世事,直到那具女屍的出現,準確的說,是她沉到江裡以後。我沿著東江一路排查,結果,就在離那座古墓不遠的地方,我找到了一間密室。在那密室裡,我發現了袁崇煥袁督師遺留在那裡的《殯葬全書》殘本…我這才知道《殯葬全書》的由來,還有那個上古時候的傳說,以及江裡那具女屍的真相…
「我遵照袁督師的遺囑,沒有修習殘本上的‘陰術’,將那殘本原封不動的放回了密室裡。後面兩年,我遊蕩於深山老林,尋找《殯葬全書》另外那半部,不想卻一無所獲。
「有一天晚上,我無奈的蹲在江邊,突然感覺東江似乎有著某種異象。我們納蘭家族的人,精於奇門五行,善於觀測山川走向。在我不懈的觀測和考查之後,我最終推算出了四個字‘乾坤逆轉,洪淹四方’,這種異象,將會出現在若干年以後。其實,‘洪淹四方’,只是‘大凶’的一種說法,以東江的水,是淹不了四方的。
「若干年以後,我已經死了,該怎麼解決這種異象呢?後面的時間,我苦思冥想,翻遍各種典籍,終於在一本道家典藏裡找到了解決的方法,那典藏裡說‘乾坤本混沌,陰陽相融合,後,乾升而為陽,坤沉卻為陰,若以陰身促融陰陽,逆命行事,則陰陽可互換,乾坤可逆轉…’
「看到這段文字,我終於恍然大悟,事間萬事萬物,都是相對而生的。有‘逆天改命’,便會有‘逆命改天’!以陰身促融陰陽…以陰身促融陰陽…我忽然想到,鬼魂是屬陰的,而人是屬陽的,如果把人和鬼魂結合,不正是‘促融陰陽’麼?而所謂‘陰身’,指的是需要有另外一個鬼魂來促成他們…一旦鬼魂和人結合成功,他們所‘生’出來的‘東西’,便可以‘逆轉乾坤’,化解‘東江異象’帶來的浩劫…
「毫無疑問,那個‘促融陰陽’的鬼魂,只能是我,可是,人死之後,是沒法在陽間逗留很久的,一旦進了‘陰界’,則更無法出來,而且還會丟掉生前的記憶,該怎麼辦呢?後來,我發現了這處‘龍虎交會之地’,終於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我詐死以後,從棺材裡爬出來,準備了很多金銀之物,還買了布料綢緞和一件做工精細的旗袍,作為‘陰陽親’的聘禮,為了防止布料綢緞和旗袍腐爛,我按照《殯葬全書》殘本里面的記載,用皮革做了兩道‘陰符’,貼在了箱底。
「把自己活埋在這種地方,我的鬼魂便會有怨鬼的‘能量’,又有生前的記憶,脫困以後,不受陰陽兩界的管控。
「弄好這一切以後,我花重金僱了一個人,將我活生生埋在了這裡,並且囑咐他三天以後即可將我挖出來。我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人好像拿了錢就跑了,以致於我在這裡一埋就是這麼多年,受盡了苦楚。
「不過,幸好,我總算被挖了出來,推算一下,離‘東江異象’還差不到一年,險險誤了時限。」
聽完納蘭雲空天方夜談一般的講述,我們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逆命改天,道家裡的確有這種說法。」師父道,「可是…」
「納蘭…納蘭老爺爺。」我支吾道,「你就是為了這個,把自己給活埋了?」
納蘭雲空幽幽的點了點頭。
「這麼說,你是要給那陳包皮的鬼魂結陽親,你先把他給嚇死,控住他的鬼魂,然後,託那老婦去找合適的物件?」
納蘭雲空又點了點頭,「小娃兒很聰明,今晚,我感應到有人佈陣對付我,因此施法抗衡,那個陳什麼娃兒的鬼魂趁我疏忽,不知跑去了哪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裡面似乎有哪裡不妥,納蘭雲空要弄‘陰陽親’,剛好就有個媒婆當夜跑去停放他屍骸的破房子裡,未免太巧合了點…
「老爺子的想法或許是對的,可是,這樣的做法未免過於陰狠了些。」師父嘆道。
我心道,這納蘭雲空當初要燒死‘死人溝’那些居民,現在弄死一個兩個的人,豈不像玩兒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師父分析道,「老爺子所說的‘東江異象’,肯定和那女屍有關,她之所以跑出來,可能就是感應到你要‘逆轉乾坤’,因此前來阻止,或者就是有別的目的…」
說完以後,師父‘嘩啦’一下子開啟羅盤,「一切真相,明晚自見分曉,麻煩老爺子先委屈一下,隱身在這羅盤之中,不然你兇戾之氣太重,我不能放你出陣…」
納蘭雲空沒有說什麼,師父走到近前,他飄渺了幾下就不見了。
「袁師父,撤陣。」
師父一聲令下,袁師父信手一揮,手上多了一根槐木棍子,‘雲’不見了,四周又恢復了漆黑的樣子,一陣風吹來,我打了個寒噤,只覺先前發生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師父貼了一道符在羅盤上,我們便信步朝那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