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哀家的日子就好過嗎?」許久,莊太后才淡淡地牽動著嘴唇,緩聲道,「你以為這所有的痛苦,只有你在體會,只有你在忍受嗎?人總是隻懂得關心自己,而忽略了他人的感受。白隱,你記得嗎,當初他娶我的時候,曾經許下的是怎樣的誓言?他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愛,便此生不渝,除非地老天荒,若有負心寧願一死。可哀家嫁給他才不過一年,便知道了他的心裡根本就沒有我,白隱,你可知道什么叫情何以堪!」
白隱沒有說話,他緊緊地抿著嘴唇,看著莊太后。
眼前的莊太后那蒼白的臉龐因憤怒而微微地漲得紅了,她的眼眸之中燃燒著灼人的火焰,一眨不眨地瞪著白隱,卻彷彿像是透過白隱在看另一個人般,那樣狂熱那樣憤怒那樣憎惡。
「為了你們白家的江山,我莊氏一族被乾青國屠殺滅族,滿門英烈,除了哀家竟沒有一個活下來。可是哀家卻遭受到這樣殘忍的欺騙,哀家問你,你們白家可曾對得起哀家嗎?」莊太后只覺胸口快要漲裂開來,只稍稍地一用力便疼痛無比,讓她的憤怒也倏地減少下來,坐在那裡喘息不止。可是好不容易把心中憋悶了幾十年的憤怒發洩出來,她又怎能就此了事?
莊太后不禁恨恨地瞪著白隱,怒道:「你們……你們這些有著骯髒血液的罪惡靈魂,活該墮到地獄裡去。可你竟為了她而在這裡指責於哀家?你大概不知道吧,當哀家滿心歡喜地沉浸在自以為是的幸福裡的時候,她竟然用那樣殘忍的語氣告訴我你父皇真心愛的是她!她嘲笑我的天真,嘲笑我的愚蠢,告訴我這一輩子都沒有可能成為你父皇的真愛。白隱啊白隱,你完全不曾體會哀家的痛苦的。即便是哀家殺了她,也是她罪有應得,她活該!」
莊太后太激動了,以至於她咳出了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虛弱地倒在了床榻之上,喘息著。
「你是很可憐。」白隱緩緩地垂下了眼簾,眼中的痛苦悄然間不見了影蹤,剩下的,只有淡淡的冷漠與無情。「可是你卻得到他了,不是嗎?讓他愛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讓他把視線都集中在你的身上,你已經成功了,不是嗎?」
「你真的這樣認為嗎?」莊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氣,聲音沙啞,「你錯了,白隱,對於一個人來說,永遠放不下的不是身邊之人,而是永遠也無法得到的那個人。她雖然死了,卻成了他胸口的一顆硃砂痣,便是在他臨終的時候,喚的,始終是她的名字……」
白隱抬眼,看了莊太后一眼,緩緩地揚起了薄唇:「你很失望,是不是?你很憤怒、很憎恨、很難過,是不是?」
「是,又怎么樣?」白隱的話深深地刺傷了莊太后,她抬眼冷冷看向白隱,反唇相譏,「即便如此,這個武昭國的天下也再沒有人記得她。坐在龍椅上的是哀家的兒子,這白氏一族的天下就把握在澤兒的手中。最後的贏家,可不是她!」
「你錯了。」白隱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點的笑意,卻足以讓莊太后的身上泛起層層寒意,「這個江山,可未見得就是在你兒子的手裡。」
「你說什么!」莊太后一驚,猛地坐起身來。她的眼前一片金星亂舞,因這突然猛烈的動作而眩暈起來,喉嚨一陣腥甜之氣翻湧,卻被她咬著牙忍住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白隱湊近莊太后的耳邊,輕聲笑道,「我曾經向她許下過諾言,要用這個江山為她陪葬,要她在天上睜大眼睛慢慢地看著,你們一手建立起來、一向看得最重、為了它不惜血流成河的江山與權力全部倒塌下去,你們……這些騙了她的人,誰也別想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