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看了看阿呆,道:「先不說這些。你必須趕快將體內經脈的真氣理順,否則有走火入魔的危險。來。」說完,他一拉阿呆飄身上chuang。現在阿呆其實並沒有修煉的心思,但又不好悖逆哈里的好意,只得盤膝坐到他對面。
哈里伸出雙掌,道:「和我對掌,我幫你一把。」感受到哈里對自己的關心,阿呆心頭一熱,抬起手掌和哈里四掌相接。哈里沉聲道:「抱元歸一,意守丹田,屏除雜念。」兩股溫暖而澎湃的氣流從哈里掌心中流入阿呆體內,在澎湃而灼熱的能量作用下,阿呆全身的經脈漸漸活躍起來。他深吸口氣,將意念沉入丹田之中,配合著哈里的真氣開始疏通體內的經脈。
哈里的青蓮鬥氣屬於中性鬥氣,特點是中正平和、浩然博大,作為引導生生真氣極為合適,阿呆本身功力已經超過了哈里,在他的幫助下,控制著體內的金身將鬱結的經脈和紊亂的內息漸漸理順,一會兒的工夫,就進入了入定狀態。青、白兩色光芒包裹著阿呆和哈里的身體,在當世兩大劍聖級別的高手聯合作用下,那些鬱結的經脈很快就被疏通了,阿呆體內的真氣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執行軌跡。
兩個小時後,兩人緩緩收功,幾乎同時睜開了雙眼。
哈里眼中流露著驚訝的神色,疑惑的道:「小子,你這身功夫到底是怎麼練的?怎麼才不到一年,就已經比上回強大了那麼多。」
聽著哈里的話,阿呆不禁回想起當初天罡劍聖給自己傳功時對自己抱以的殷切期望,輕嘆一聲,道:「對不起大叔,這是我們天罡劍派的秘密,我不能告訴您。或許,等到四大劍聖比試的時候,您能得到答案吧。」
哈里苦笑道:「我現在都有點不想去了,連天罡劍聖這老傢伙的徒孫都要比我強,我去了不是丟人現眼麼。孩子,你體內鬱結的經脈似乎和本身的情緒有關,這些日子,你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是不是因為給你那叔叔報仇的事?殺手工會怎麼樣了?」
阿呆眼中一黯,道:「不光是為了報仇的事,還有其他的。」當下,他將自己當初離開小村以後發生的一切向哈里講述了一遍,一直講到丫頭如何身死,自己又如何殺死雲母行省總督夫婦和提羅的事情說了一遍。其中只是隱瞞了自己和月月發生誤會那一段。
聽完阿呆的敘述,西方劍聖哈里沉默了,感受著阿呆內心強烈的悲意,他不禁對面前這個木訥的少年產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感,嘆息一聲,道:「孩子,沒想到你的遭遇竟然如此坎坷,我老了,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我身上,恐怕我早已經崩潰了。看的出,你現在的心神已經離崩潰的邊緣不遠,你一定要堅持住,挺過這段心靈的低谷,那時,你的前途將不可限量。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你可以儘管開口,我會盡力幫你的。啊!對了,你殺了北方劍聖的記名弟子,鶻突那老傢伙可是護短出名的,恐怕不會和你善罷甘休,你要小心一些。那老傢伙的火魘真氣很厲害,是一種非常霸道的鬥氣,比起火系魔法來還要強悍,當年狄斯要收拾他也需費一翻工夫呢。」
阿呆冷哼一聲,微怒道:「他自己教徒無方,還想找我麻煩麼?我才不怕他。」
哈里微微一笑,道:「以你現在的功力,確實可以和鶻突較量了,不過還是小心一點的好,畢竟得罪一個劍聖可不是一件好事啊!不過,鶻突那記名弟子竟然凌虐你的朋友確實該死,等見到鶻突以後,我幫你去說項,他應該會給我幾分面子,再加上狄斯,鶻突也拿你沒什麼辦法。對了,上回你說的黑暗勢力怎麼樣了?現在教廷和他們誰勝誰負?」
阿呆嘆了口氣,道:「還沒有勝負,教廷一直在分散人手尋找著黑暗勢力的下落,可到現在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完全處於被動狀態。」
哈里點了點頭,道:「如果黑暗勢力過於猖獗的話,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畢竟,人類要在這個大陸上生存下去,就必須要將黑暗勢力徹底剷除。阿呆,你要去幫教廷麼?」
阿呆一楞,提起教廷,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玄月,由於丫頭的死,這兩天他幾乎忘記了對玄月的愧疚感,這一突然想起來,全身不由得微微一顫,黯然道:「教廷高手那麼多,也用不著我去幫忙吧。」
哈里道:「話不是這麼說的,教廷高手雖多,但能達到你現在這樣等級的,我看除了教皇以外,別人還做不到。孩子,不要妄自菲薄,當大陸遇到危險的時候,你應該為人類做點貢獻。你不要忘了你們天罡劍派那維持正義的宗旨,狄斯到時一定會帶領你們全派幫助教廷和黑暗勢力對抗的。」
聽了哈里的話,阿呆腦中一清,是啊!我怎麼能因為兒女私情至正義而不顧呢,黑暗勢力如果徹底侵襲大陸,那將帶來多大的災難啊!那絕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更不是師祖想看到的,連哈里都願意放棄自己平靜的生活為大陸出一份力,自己身受師祖重託,又怎麼能逃避呢?堅定的點了點頭,阿呆道:「您放心吧,一旦有起事來,我絕對不會退縮的。」
哈里欣慰的點了點頭,道:「等大陸平靜下來,我們要是還活著的話,你也到我這裡來居住吧。咱們可以天天切磋武技。自從那天和你一戰之後,我的手可是癢的很啊!」
阿呆微微一笑,道:「隨時恭候。如果您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打一場。」
哈里搖了搖頭,道:「現在?算了吧,你的身體還沒養好,我可不想讓狄斯說我欺負他的徒孫哦。何況我最近研究出了幾招絕學,還要等到四大劍聖比試的時候請狄斯品嚐呢,現在可要保密的。恩,時間已經不早了,咱們出去吧。我那婆娘也快回來了。」
晚飯非常豐盛,吃的,都是哈里他們平時過節才能吃到的東西,哈里的妻子依舊那麼好客,尤其是知道小環會留下來和他們一起生活之後,更是異常興奮,非要認小環當乾女兒不可,一直處於悲傷中的小環,在哈里一家的熱情下,清秀的小臉上多了一絲笑容,也多了一分紅潤。看著小環已經漸漸融入了哈里一家,阿呆也就放心了。
深夜,其他人都已經睡下了,阿呆和哈里站在院子中。看著星羅密佈的天空,哈里道:「阿呆,你現在準備去哪裡?」
阿呆一楞,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天下之大,卻似乎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哈里微微一笑,道:「怎麼能這麼說呢?至少天罡劍派是你的家啊!如果你不想回去,也可以在我這裡呆下去,一直等到四大劍聖的比試之期,我們在一起去天罡劍派。」
阿呆悽然道:「不了,我不想讓我的悲傷影響到你們。現在的我,還不適合哈克村的平靜生活。」
哈里淡然道:「孩子,你心中的悲傷只有你自己能去化解。死者矣已,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其實你要想清楚,死去的人其實只不過去了另一個世界而已,他們的靈魂是不會消失的。就像你那個叫丫頭的朋友,她在咱們這個世界上受盡了困難,但當她的靈魂到另一個世界時,說不定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那些並不是你需要擔心的,冥冥中自有天意。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吧,從前,有一個富翁,他非常吝嗇,不但對別人吝嗇,對自己也吝嗇,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恨不得將每一個銅幣都攥出油來,終於,當他活到七十歲的時候,變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那時他的身體也已經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足徹底衰敗了,他用所有的錢為自己建造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墓室,在裡面等死,覺得這時自己是最幸福的了。但是,當他的神志朦朧之時,以前所做的種種不斷在腦中閃過,他突然想明白了一切,財富,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自己積攢的這些錢自己根本就享受不到,但是,他醒悟的已經晚了,在悔恨中,他死了,而他用全部財富堆積出的豪華墓室,最後也成了盜墓者的樂園。」
聽完哈里這個故事,阿呆心中一動,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但有說不清楚,喃喃的道:「哈里叔叔,您的意思是?」
哈里沒有回答他,聲音依舊平淡,「一個青年,他從小就調皮搗蛋,讓他的父母操碎了心。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當他十八歲的時候,父母都已經年過六旬了。有一天,他居住的村子突然爆發了瘟疫,瘟疫奪走了他年邁父母的生命。父母死了,青年才意識到他們對自己是那麼的重要,不斷的在他們身體旁哭喊著、承諾著一切一切,但是,就算他再怎麼做,也沒有用了,他的父母已經死了,事實是不可能改變的。正在這時,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來到他身旁,問他,‘你現在對他們說這些還有用麼?’青年回答道:‘我希望父母的靈魂能在天國安息’老人不屑一顧的道:‘他們的靈魂根本聽不到你的話,在他們活著的時候你不珍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一切都只是白費口舌而已。’青年懵懂了,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看著老人問道:‘那我現在該怎麼辦?’老人只說了六個字,就飄然而去。青年聽完這六個字後明白了一切,從此,在村子裡成為了一個有用的人,不論誰有困難,他都會相幫,對每一個人都是那麼好。過了五年後,那老人再次出現,告訴青年,說他已經通過了考驗,帶著他離開了小村,到一座大山上將自己的一身絕世武技傾囊而授。」轉身看向阿呆,哈里眼中閃爍著一絲淚光,嘆息道:「這個青年,就是我。而那個老人,就是我的恩師,是恩師在我最為悲痛的時候點醒了我,成就了我的今天。」
聽了哈里的故事,阿呆全身微微有些顫抖,喃喃的問道:「大叔,您的師傅當時對您說的六個字是什麼?」
哈里深吸口氣,仰望星空,道:「去吧,你走吧,希望我能像當初老師點醒我那樣點醒你。老師當時對我說的六個字是,珍惜活著的人。」說完,青芒一閃,哈里的身影消失了。
站在院子中,阿呆心頭不斷湧起各種複雜的情感,喃喃的唸叨著:「珍惜活著的人,珍惜活著的人。」雖然他還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在哈里的開解下,心中似乎已經不是那麼難過了。回首看了一眼哈里的房間,束音成線,「謝謝您,哈里大叔,小環就拜託您了。」說完這句話,阿呆催運起已經基本恢復的生生真氣,飄然而起,朝著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感受到阿呆消失的氣息,哈里再次出現在院子中,蒼老的面龐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的。」
耳邊的風聲不斷激盪著,阿呆始終在唸叨著哈里告訴自己的六個字,白色的光芒包裹中,他的身體宛如流星一般飛速逝去。阿呆並沒有刻意的追求速度,西方劍聖哈里的兩個故事不斷在他腦海中迴響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眼前的景物突然一變,他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在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城牆高有三十米以上,完全是由巨石修葺而成,城前有一條寬約二十米左右的護城河,接通兩岸的吊橋收起,在黑夜中,顯得那麼平靜,在城牆正中的寬闊城門上方,高高懸掛著一隻石匾,上有三個用神聖教廷文字寫成的大字——光明城。
光明城?我竟然到了光明城麼?哈克村離光明城不遠,不知不覺間阿呆已經來到了光明行省的首府。看著這熟悉的城牆,阿呆不禁想起了大陸魔法師工會的會長卡里,光明城主奧爾多斯,以及當初在這裡經歷的一切。就是在這座城市中,自己收服了骨龍,現在想起來,當初那些來暗襲魔法師工會的人,應該就屬於黑暗勢力吧。既然已經到這裡了,就進城去看看吧。
阿呆催動著生生真氣高飛而起,像進入雲母城那樣飛入了城內。雖然城外很安靜,但畢竟剛剛入夜不久,光明城的街道上還很熱鬧,阿呆現在只想找個地方靜靜,好好想想哈里的話,於是,他找了一間旅店住了下來,叮囑旅店的侍者不要打擾自己後,就進了房間。
旅店的房間非常整潔,盤膝坐在床上,阿呆將冰和丫頭的頭像取出,放在自己面前,看看冰,又看看丫頭,喃喃的道:「你們能告訴我,我現在應該怎麼做麼?冰、丫頭,你們的靈魂現在在另一個世界是否像哈里大叔說的那麼快樂呢?一定是的,你們在大陸上受了那麼多苦,就算天神再殘忍,也不會忍心讓你們再痛苦下去了,你們的仇,我已經都報了,你們的靈魂可以塌實的在那一界生存下去。」在淡淡的哀傷中,阿呆閉上雙眼,進入了打坐狀態,他要儘快將自己的功力調整到最佳狀態。因為他知道,只有在自己保持最佳狀態的時候,神志才是最清醒的,那時,或許自己就能想通一切了吧。
金身在阿呆的催動下亮了起來,自從當初和席文他們一同修煉進入到生生變第七重境界以來,阿呆一直都沒有好好修煉過。此時,刻意催動起體內的生生真氣,頓時感覺到,自己體內竟然是那麼的空蕩,原本液態的生生真氣更加濃縮了,使自己體內留出了更多的空間。心中一喜,阿呆知道,這種情況證明,自己的功力又能有所提升,只要將體內的液態生生真氣補齊,自己就能夠達到當初師祖天罡劍聖的境界了。一邊想著,阿呆開始催動著海浪般的真氣執行起來。由於生生真氣已經變得極為濃縮,所以補充起來出奇的慢,每一個迴圈,濃縮真氣只能增加極少的一點。但阿呆並不著急,他此時最想的,就是找到一個心靈寄託,修煉,正好成全了他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