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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又見翠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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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間,有句話是一定要說出來的。

你若不說出來,別人怎麼會知道?會明白?「十年前我已錯了一次。」傅紅雪的眼睛裡雖然有著痛楚,聲音卻是平靜的:「今天我不想再錯。」

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十年前,我己錯誤地讓你走,今天我又怎能再讓你走呢?」

「你不能——」

顯然的,她也知道傅紅雪的意思,也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但她已來不及阻擋了。

窗子一破,傅紅雪的人已到了裡面,但是任他的身法再快,也快不過翠濃。

傅紅雪一落定,翠濃就鬼魅般的消失,迎賓處裡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如果不是這股香氣存在,傅紅雪一定會以為剛剛又是午夜夢迴的幻境。

夕陽的餘暉穿過已破了的窗子,停留在傅紅雪的臉上,此刻他已不再有悲痛,也不再有激動了,他的臉又恢復了像是遠山上的冰雪雕成的。

——一種從不溶化的冰雪。

他的頭已低下,彷彿在看著剛剛她站立的地方,又彷彿在沉思。

就在這同一時間裡,葉開也在沉思。

他的人雖然已回到了萬馬堂,卻是在屋頂上沉思。

四葉開就坐在傅紅雪的屋頂上,就坐在被一槍刺破的屋瓦旁,他雙眼注視著破洞,房內的一切也盡在葉開的眼底。

被槍刺在地上的慕容明珠,此刻已不見了,房內也已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一點也看不出曾有過打鬥的痕跡,除了屋頂上的這個破洞。

慕容明珠的屍體到哪裡去了呢?是不是葉開移走的?如果是葉開,他為什麼要移走屍體?如果不是,那麼又是誰?這些問題,傅紅雪連想都沒有想,他離開了迎賓處,就直接回到房裡,他當然也看見房裡已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慕容明珠的屍體已不見了。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躺在床上,一躺下,就看見了葉開的一雙眼。

葉開從破洞中看見傅紅雪進來,看見他躺下,也看見傅紅雪看見他,但是傅紅雪卻連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葉開實在不能不佩服他。

「你是不是人?」

葉開不知何時已下了屋頂,而從門口走進,他就站在床前盯著傅紅雪。

「你是不是狗?」傅紅雪不答反問,也只有傅紅雪才會用這樣的句子來作回答。

「你房裡起了這麼大的變化,屍體忽然不見了,你一點也不驚訝?」葉開說。

「只有狗才會對屍體有興趣。」傅紅雪淡淡他說:「我就算不是人,也不可能會是狗吧?」

「你看見我在屋頂上,就知道我一定知道慕容明珠的屍體到了什麼地方去?」葉開找了張椅子坐下:「你為什麼不問問我?」

「我明知道你會告訴我,為什麼還要問呢?」傅紅雪說。

「如果我忽然問不想告訴你呢?」葉開說。

「那麼我問了也是白問。」傅紅雪忽然笑了:「那麼你就不是葉開。」

聽見這句話,葉開也笑了:「看來你很瞭解我。」

「彼此。」

葉開又笑笑,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壺酒,開啟壺蓋,對著嘴灌了一口,酒香立即溢滿了房間。

「我離開蕭別離後,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問你,就朝你的房間走來,在還沒有到你的房間時,我聽見了房內傳出了一種不可能是你會弄的聲音。」葉開說:「那是一種潑水的聲音,所以我立即上了屋頂,一上屋頂就發現那個破洞,我從那個破洞裡看見公孫斷在搬動慕容明珠的屍體。」

「公孫斷?」傅紅雪微愣。

「是的。」葉開說:「公孫斷一齣房門,我當然跟了上去,但是在半路上,卻看見你和一個女人走進馬芳鈴的房間。」

「你一定想不到這個女人是誰?」傅紅雪說。

「本來是猜不到,可是等我看見她的臉時,我就知道馬芳鈴為什麼一定要死了。」

「哦?」傅紅雪說:「馬芳鈴為什麼一定要死?」

「因為馬芳鈴不死,白依伶就無法出現。」葉開說。

傅紅雪看著葉開,在等他的解釋。

「死人雖然復活了,但活著的人的青春,卻不可能永遠停留。」葉開說:「十年前萬馬堂的人只剩下馬芳鈴一個人活著,經過了十年,歲月多少會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跡。」

傅紅雪同意地點點頭。

「但是這次馬空群他們的樣子卻和十年前一模一樣,一點老的樣子都沒有。」葉開說:「事情要和十年前一樣,馬芳鈴就必須死,但是他們雖然會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秘密方法復活,卻無法令歲月痕跡消失。」

「所以馬芳鈴就必須死。」傅紅雪說:「所以才會有白依伶。」「應該是這樣。」葉開又喝了一口酒:「你和那個白依伶的對話,我不但聽見了,也看見你揹著她拔下自己的頭髮丟在地上,然後撿起,說可能是兇手遺留下來的。」——原來那根由石板縫中撿起的灰白頭髮,是傅紅雪自己拔下來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這樣做的用意又是為了什麼?「我這麼做的用意,我想你一定知道。」傅紅雪笑著說。

「你一看房間已被收拾得那麼幹淨,當然知道不可能會再有任何線索留下來,所以你就替兇手製造一點線索。」葉開說:「你當然知道這個線索一定會傳到兇手的耳朵裡,那麼兇手一定會心虛地想來掩滅線索,或者是殺了你。」

葉開笑了笑,又說:「只要他一動,你就能抓住他的尾巴。」「只要那個兇手有你這麼聰明,我的那根頭髮就白白犧牲了。」傅紅雪嘆了口氣。

「你放心,就算他有那麼聰明,也一定會動的。」葉開說:「因為他不能冒險。」

傅紅雪想了一會兒,才又說:「後來呢?後來我在走廊上遇見的事,你有沒有看見?」

「我和你一樣,只聽見聲音。」葉開說:「在我躲的地方,只能看見走廊上的情形,而無法看見迎賓處的裡面。」

傅紅雪又陷入沉思。

葉開看了他一眼,馬上又說:「人死都可以復活,聲音當然也會有相似的。」

「那是她的聲音。」傅紅雪說:「我敢保證,那是她的聲音。」「就算是她好了,你又能怎麼樣呢?」葉開說:「她不想和你見面,一定有她的苦衷在,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誰說我在折磨自己?」傅紅雪的臉上雖然很平靜,內心卻已在滴血了。

葉開當然知道他內心的感受,可是又能如何?感情的事,不是第三者能幫助的,更何況是這種刻骨銘心的情感。

五相交十年,沒有別人比他更瞭解傅紅雪的感情,他表面上看來好像是個很冷漠、孤傲的人,其實情感比誰都痴,都熱情,比誰都渴望愛情。

從小被訓練成一個復仇的工具,長久下來,他已在自己的心深處築了一道牆,自己的情感固然無法掙脫出,別人的情感也根本進不去。

所以他就越冷漠、越孤做,越是這樣,他的心就越是空虛,說不出的寂寞,說不出的空虛,尤其是到了夜深入靜的時候,他寂寞得簡直要發瘋。

他時常會終宵難以成眠,所以常常瞪大了眼睛,望著窗外無盡的黑暗到天明。

他也很想能找到個可以互相傾訴,互相安慰,互相瞭解的伴侶,卻又始終不敢將自己的情感付出去。

最近他常常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對翠濃那麼殘忍,也許他始終都是在愛著翠濃的,可是他自己卻又拒絕承認。

人為什麼總是對已得到的情感不知加以珍惜,卻在失去後再追悔呢?——這種痛苦,本就是人類最古老最深邃的痛苦。

萬道彩霞,從窗外射了進來,將床上的傅紅雪照成了光暗兩面。

看著他,葉開的眼中又浮出了一抹痛楚,眼前的這個人,本來應該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本來也許是一個很平凡很平凡的人,但由於上一代的自私、仇恨的錯誤,他變成了一個代人復仇的工具。

雖然後來葉開說出了這個秘密,但不幸已留在了傅紅雪的身上,任葉開再怎麼補償,也無法挽回……一口酒,一半從喉嚨流入,一半從嘴角溢位,葉開用衣袖抹了抹嘴,才再開口,說的卻已和走廊的事無關了。

「公孫斷本應該是一個脾氣暴躁、剛烈的人,可是這次的公孫斷卻不一樣。」葉開說:「你有沒有感覺到?」

傅紅雪在聽。

「慕容明珠死在你房裡,他不但沒有張揚,反而悄悄地將屍體移走,把房間打掃乾淨。」葉開說:「還有早上馬空群質問你時,他連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後來逼你出去要動手時,公孫斷也沒出來。」

葉開注視著傅紅雪,接著又說:「這種種的反常行為,你可瞭解到什麼?」

「我在聽。」傅紅雪說。

「今日的萬馬堂絕不是那麼單純的只為了要殺我們。」葉開說:「萬馬堂重現江湖,一定是有著一個更大的陰謀。」

「陰謀?」傅紅雪說:「什麼樣的陰謀?」

葉開又喝了口酒後,才說:「要萬馬堂重現江湖,需要多少的財力?不要說要這麼大這麼多的房子在一夜之間恢復舊觀,就拿馬空群他們這些人來講,他們真的是死後復活嗎?」

葉開自己笑了笑,又說:「別說你了,我都不相信,可是你我一定都看得出來,這些人絕不是別人喬裝易容的,他們的的確確都是當年的那些人。」

他又說:「早上我到蕭別離那兒,他的看法是,這些人死而復活是受了每七十六年一現的彗星所影響。」

「彗星影響?」

「他說在我們居住的這個空間裡,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存在,而這種神秘的力量又受了每七十六年一現的彗星影響。」葉開笑著說:「然後這種神秘的力量操作了這些死而復活的人。」

葉開注視著他:「你相信嗎?」

傅紅雪沉思了一會兒,才開口:「蕭別離的話和他倒滿相似的。」

「他?」葉開說:「他是誰?」

「燕南飛。」

「燕南飛?」葉開一怔:「就是那個公子羽的接棒人燕南飛?」「是。」

「他不是死了嗎?」葉開說:「五年前他已死在你刀下了。」「萬馬堂那麼多人都能同時復活了,何況只有一個燕南飛。」傅紅雪淡淡他說。

「說的也是。」葉開自嘲地笑一笑:「你在什麼時候碰見他?他說了些什麼?」

傅紅雪將昨夜回房後,聽見歌聲,追了出去,到了小山丘遇見的那些怪異現象,然後燕南飛出現,講了那些詭秘的事,最後還是難逃一死的過程,慢慢他說了出來。

六落日西沉,大地間呈現出一片灰濛濛,遠處已有了點點燈火在閃爍。

蒼穹的北方那顆最亮的星星也已在眨眼了。

傅紅雪房裡的油燈還未點燃,他們兩個人浸在暮色裡。

聽完了傅紅雪的敘述,葉開陷入沉思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瞳孔的深處,慢慢地凝結出一團光芒。

傅紅雪說完話以後,只是靜靜地看著葉開,他在等著葉開思索後的結論。

不知過了多久,當葉開瞳孔中的那一團光芒消失後,他才緩緩舉起酒壺,灌了一口,才說:「由小山丘迸射出的光束,凝結成一個燕南飛,這種事若非親眼看見,誰也不相信。」

「我親眼看見都不敢相信了,何況是聽的。」傅紅雪說。

「在我們居住的地方,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存在,這種說法和蕭別離的冥冥之中有一種神秘力量存在的說法,倒滿相似的。」

葉開笑笑。

「據燕南飛說,要進入‘第四世界’的人,必須先死了,才能進入。」傅紅雪說:「這意思就是說,在‘第四世界’的人都是死而復活的人。」「就像馬空群他們?」葉開又喝了口酒:「看來我們只有接受這個事實了。」

「什麼事實?」

「冥冥之中是有一種神秘力量存在,和我們居住的空間裡有‘第四世界’存在。」葉開笑著說:「否則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來解釋我們現在所遇到的一切?」看來這大概是目前唯一最好的結論了。

葉開看看窗外的天色,天已黑了,是吃晚飯的時候,也是白依伶要和大家見面的時刻。

「晚上這頓飯,不知馬空群又有什麼新的花樣?」葉開站了起來:「照下午的情形看來,白依伶挑選的人,八成是你。」

葉開不等傅紅雪開口,馬上又說:「不過你先別高興,說不定會爆出冷門。」

說完後,葉開趕緊地笑著溜出,他相信傅紅雪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他什麼玩笑都可以開,就唯獨不能說到男女之間的事。

看著葉開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傅紅雪輕輕地嘆口氣,輕輕地自語:「你錯了,我如果再經不起這種玩笑,我還能活到現在嗎?」

「你也錯了。」葉開的臉忽然又出現在門口,他笑著說:「你難道不覺得小山丘是所有秘密的關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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