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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小的小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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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光。」月婆婆說:「當然是脫光呀!否則身體怎麼檢查?」「脫光?」這一下白依伶也嚇了一跳:「叫他脫光了衣服,讓你檢查?」

「是的。」月婆婆一臉正經狀。

「可是……可是他脫光了,你……你怎麼檢查?」白依伶不知用什麼詞句來講。

「一寸一寸地檢查。」月婆婆說:「否則我又怎麼知道他有沒有毛病呢?」

一個大男人脫光了衣服,讓一個女人來檢查,就算這個女人年紀已過了半百,但她總歸是個女人,這種事任誰都會不好意思。

三月婆婆的話,令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葉開,因為月婆婆的目光,現在就彷彿是一雙靈巧的手,已經在剝他的衣服了。

她彷彿已認定葉開就是白依伶的丈夫,所以目光裡都充滿了檢查的意味。

葉開好不容易等到月婆婆的視線離開了他的臉上,才稍為地喘了口氣,然後他就聽見月婆婆在問白依伶:「小小伶兒,你選的是哪一位呀?」

白依伶一直垂著頭,紅著臉,靜靜地坐在那裡,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但嘴角已情不自禁露出了喜悅,她笑得就像是剛偷來了八隻雞的小狐狸。

她究竟喜歡的是誰?她會選上哪一個呢?每個人都在看著她,就連平時沉默寡言的傅紅雪,都忍不住地想看看她到底選的是誰?樂樂山剛剛彷彿已醉了,此刻卻忽然間清醒得要命,他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

月婆婆見白依伶沒有作聲,又問了一次:「說呀!小小伶兒。」白依伶頭垂得更低,臉更紅了,顯得又難為情、又可憐的樣子,費了半天勁,才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輕得就好像蚊子在叫。

但是這麼輕輕的一聲,卻已令樂樂山的心都快掉出來了,全身都軟了,差點就跌到桌子底下去。

「到底是誰?」月婆婆「皇帝不急,急死大監」地又問:「你總要說的吧?」

一直在旁邊微笑觀看的馬空群,忽然開口:「伶兒遲遲未說的原因,我大概可以知道一點。」

「什麼原因?」月婆婆說。

「她怕被她選上的人,不答應呢?」馬空群笑著說。

「誰會不肯?」

「萬一有人不肯呢?」馬空群說。

「誰不肯,不答應,我們就殺誰。」追風叟笑容一收,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移過:「我的話,各位大概聽清楚了吧?」這麼好的條件,這麼好的靠山,人又長得漂亮極了,有誰會不答應呢?葉開知道有一個人一定不答應的,因為他已看見這個人站了起來。

傅紅雪冷冷地站起,一言不發轉身要離去。

月婆婆臉色一變:「你要幹什麼?」

傅紅雪雖然停止了腳步,頭卻沒有回,只是冷冷他說了三個字:「夜深了。」

說完了,他又用那奇特笨拙的步法,走向門口。

月婆婆的目光剛露出了厲光,追風叟的人已忽然間到了門口,擋住了傅紅雪的去路。

夜深了,是睡覺的時候了,也就是說,不答應的意思,傅紅雪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每個人都懂他的意思,追風叟更聽得懂了。

他擋在門口,一雙小小的眼睛裡雖然沒有發出像月婆婆那樣的厲光,卻已充滿了殺氣。

門被擋住,傅紅雪只有停了下來,他那雙冷漠卻又帶著元邊寂寞的眸子,正冷冷地迎向追風叟的目光。

大廳一下子靜了下來,本來是歡樂的氣氛,剎那間變成了殺氣騰騰的戰場。

在這種情形下,照理說應該是做主人的馬空群出來打圓場,然而,葉開卻發現他正笑眯眯地坐在那兒,一點勸阻的意思都沒有。

傅紅雪雖是一動也不動地站著,他的左手卻青筋已突起,那雙冷漠寂寞的眼睛裡,又拂上了一抹痛苦;一抹深遠古老的痛苦。

追風叟目露殺機,臉卻在笑:「閣下是不是想睡了?」

「是。」簡單地回答。

「想睡就是不答應了?」追風叟又問。

這一次傅紅雪沒有回答。

——有時沒有回答,就是預設的意思。

追風叟懂,所以他不但眼睛有殺氣,連身體都己被無形的殺氣佈滿了。

話已說出,干戈仍未動。

人卻已動了。

葉開忽然間笑眯眯地站到了追風叟和傅紅雪的旁邊,笑眯眯他說:「這麼重大的事,我想自大小姐一時之間,也無法做決定,此刻夜已深了,大家不妨先休息一夜,說不定明天白大小姐就有了決定?」

追風叟轉頭看葉開,卻不是在看他的臉,而是看他站立的方位,看了一會兒後,忽然笑了,笑著說:「好,好,現在的年輕人果然有他狂做的地方。」

「不敢。」

葉開看來雖然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但是那裡卻無疑已阻擋了追風叟的攻路,也可防住月婆婆的攻擊。

一看見他挺身而出,月婆婆的眼中,就露出了惋惜之色,她忽然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年紀輕輕的,就這麼想不開。」月婆婆淡淡他說:「難怪現在的人都活不長。」

她雖然只是站起來,內行人卻一定看得出來,她已將被葉開封死的部位,又破開了。

她一站起來,葉開的人沒有動,左手的食指、拇指和中指卻動了三下。

只動了三下而已,月婆婆的目光卻已露出了驚訝。

看似隨意的三下,卻無疑已比當代劍客的致命一劍還要厲害。

這種無形的交手,也只有像追風叟、月婆婆這樣的高手才看得出來,才體會得到。

四個人忽然間好像被人點住了穴道般的靜止不動。

連風好像也不動了,大廳上一片凝重的氣氛,除了他們四個人以外,其他的人雖然沒有參戰,卻彷彿已交手了數百回合般的疲倦、虛脫,額上的冷汗直冒,背上的衣衫都已溼透了。

這種局勢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彷彿有一世紀呢?才見白依伶嬌嗔一聲,站了起來。

「風公公、月婆婆,你們再這樣的話,我就……我就……」

「就怎麼樣?」月婆婆又笑了。

「就……就去死。」白依伶說。

「死不得。」追風叟急著說:「你一死,我們怎麼向他交代呢?」「他」當然是指白依伶口中的「王老伯怕」。

「你們這樣的逼人家,就好像……我沒人要似的。」白依伶撒嬌他說。

「那你要我們怎麼做呢?」月婆婆柔聲他說。

「現在夜是已深了。」自依伶眼珠子忽然一轉:「你們兩位老人家從那麼遠的地方趕來一定很累,不如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再說好不好?」

一直沉默在觀戰的馬空群,這時忽然開口了:「對,兩位老前輩先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說吧!」

四今晚的月色居然很亮,居然和江南的月色一樣柔如春水。

江南遙遠,月色卻更遙遠,但是月亮一抬頭就看見了,江南呢?胡三是江南生長的,卻己在這邊城住了十幾年。

十幾年來,未曾再回過江南一次,每當微醉時,每當午夜夢迴時,他都會想起那遙遠的故鄉。

何時才能回故鄉?何時才能見爹孃?——為什麼遊子總是離故鄉那麼遙遠呢?今夜萬馬堂三老闆特別賞了五十壇酒給底下的人,胡三和幾位比較要好的同事,在喝了一些酒後,大家忽然都提議到小鎮上的相聚樓去「玩」上一趟。

所以他們現在五個人才會在前往小鎮上的山路出現。

雖是夏天,夜風卻寒如殘冬。

但是胡三他們卻一點也不覺得冷,衣服都袒得開開的,不知是因為酒意?或是相聚樓裡的「熱情」?月色明亮,山路盡頭朦朧,朦朧的彷彿有個人影仁立。

人影彷彿是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臉色卻蒼白得跟死亡一樣。

大概同是萬馬堂的夥伴吧?胡三準備待會兒好好地瞧瞧這傢伙是誰?明天好好臭他一頓,居然一個人偷偷地跑到小鎮去「玩」。

胡三他們繼續走著,沒走幾步,胡三才發覺對面的那個人居然沒有走,他只是動也不動地站在路中央。

雙方的距離並不大遠,所以胡三他們很快地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喂,你是哪位?居然獨自一個人跑——」

下面的話,胡三已經說不出來了,因為這時他已看清楚面前的這個人是誰了。

這個穿著黑色緊身衣、臉色蒼白的人,赫然就是昨夜被「吸血鬼」咬死的飛天蜘蛛。

他不是死了嗎?不是已被埋葬了嗎?而且是胡三親手埋的,怎麼現在會跑到這裡來?莫非……胡三忽然打了個冷顫,他忽然想起一個傳說。

——據說,被吸血鬼咬死的人,在第二天晚上也會變成吸血鬼。

一想到這個傳說,胡三他們五個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睛裡都露出恐懼的表情,但是目光卻是停留在飛天蜘蛛的臉上。

因為這時他們已看見飛天蜘蛛的嘴張開了,鮮血由嘴角流出,兩顆虎牙居然比手指還要長,在月色下看來,就彷彿遠山之巔上的千年不化之雪柱。

隨著鮮血流出,飛天蜘蛛的喉嚨裡發出「咕格」的陰笑聲。

第一個想到跑的人是胡三,他的兩條腿還真爭氣,居然還跑得很快。

在跑的當中,他聽見了四聲慘叫聲,看來他們四個都已經遭到吸血鬼的「吸食」了。

胡三不敢回頭瞧瞧看看,他怕一回頭看見吸血鬼在後面緊跟著,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頭上傳來一種聲音。

一種彷彿大鳥在拍打著雙翼的聲音。

他忍不住地抬頭看了一眼,他看見飛天蜘蛛張開雙手,就像蝙蝠張開巨大雙翼般的飛了過來。

胡三嚇得腿一軟,「啪噠」一聲,坐到地上了,這時飛天蜘蛛正好落下,落在他面前。

胡三來不及看清飛天蜘蛛臉上的表情,他只看見兩顆很長的虎牙,越來越長的靠近他的脖子,然後左頸上就感覺一陣刺痛。

緊跟著,他發覺自己身上的血液直往左頸上衝,身體由腿部開始,越來越空,就彷彿一個洩了氣的皮囊。

沒多久,胡三整個人就癱在地上,皮膚如包子皮般的皺了起來,臉色蒼白裡帶點暗灰色,他全身的血液已被吸光了。

飛天蜘蛛放掉胡三後,仰起臉,迎向月色,滿嘴鮮血直滴,他張嘴一聲叫嘯,然後人就如編幅般飛起。

飛向無盡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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