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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殺與被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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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也承認這一點。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裡?」灰衣人又問:「看不看得見他?」

「我看不見。」葉開說:「不過我也許可以猜想得到。」

「是嗎?」

「他一定已經到了我的身後。」葉開說:「就在我剛才全神貫注在你身上的時候,他就從另一邊繞到這屋後去了。」

「你猜得不錯。」灰衣人眼中露出了讚賞之意。

「現在他說不定就站在我後面,說不定已經距離我很近。」葉開說:「說不定一伸手就可殺了我。」

「所以你一直不敢回頭看?」

「我的確不敢回頭。」葉開嘆息:「因為我如果回頭去看,身上一定會有破綻露出來,他就有機會殺我了。」

「你不想給他這種機會?」

「不相。」

「可是你就算不回頭,他一樣有機會可以殺你的。」灰衣人說:「從背後出手殺人總比當面刺殺要容易些。」

「雖然容易一點也不能算太容易。」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死人,我還有耳朵可以聽。」

「是不是聽他出手時的風聲?」

「是的。」

「如果他的出手很慢,根本沒有風聲呢?」

「不管他出手多慢,我總會有感覺的。」葉開淡淡他說:「我走江湖已走了十幾年,如果連這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怎麼會活到現在?」

「有理。」

「所以他如果要出手殺我,就一定要考慮後果。」葉開說。

「後果?」灰衣人說:「什麼樣的後果?」

「他要我的命,我也會要他的命。」葉開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就算他能把我刺殺於他的劍下,我也絕不會讓他活著回去。」

灰衣人盯著他看了很久,才輕輕地問:「你真的有把握?」

「有。」葉開說:「不但我自己相信自己有這種把握,連他都一定相信。」

「為什麼?」

「如果他不認為我有這種把握,為什麼直等到現在還不出手?」

「也許他還在等。」灰衣人說:「等到更好的機會才出手。」

「他等不到的。」

「那你就不該跟我說話。」灰衣人說。

「為什麼?」

「無論什麼人在說話的時候,注意力都難免會分散,那時候他就有機會了。」

葉開微笑,忽然問灰衣人:「你知不知道剛才附近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灰衣人說。

「我知道。」葉開說:「就在你走到這裡時,古松樹上有一隻松鼠鑽進了洞內,震動了六片葉子,其中有兩片落了下來,我們開始說話的時候,左面荒地裡有一條蝮蛇吞下了一隻田鼠,一條黃鼠狼剛從前面的路上跑了過去,後面的人家有一對夫婦剛剛在吵架。」

越說灰衣人越吃驚,他吃驚地問葉開:「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葉開說:「不管我在幹什麼,附近一二十丈內的動靜都逃不過我的耳目。」

灰衣人嘆了口氣。

「還好我不是來殺你的。」灰衣人苦笑:「否則現在我說不定也已經死在你的拳下。」

葉開並不否認。

灰衣人又問起:「你既然明知道他要殺你,既然明知道他在你的身後,為什麼不先出手殺了他?」

「因為我不急,急的是他。」葉開笑了:「是他要殺我,不是我要殺他,我當然比他沉得住氣。」

「我佩服你,真的佩服你。」灰衣人又嘆了口氣:「如果我們不是這種情況下相見,我真希望交你這麼樣的一個朋友。」

「現在我們為什麼不能交朋友?」

「因為我是跟他們一起來的。」灰衣人說:「你多少總難免對我有些提防之心。」

「你錯了!」葉開說:「如果我看不出你的用心,怎麼會跟你說話?」

「我現在還是可以交你這個朋友?」灰衣人用詫異的口氣問。

「為什麼不可以?」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個怎麼樣的人。」灰衣人說:「你甚至不知道我叫什麼?」

「你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灰衣人笑了,笑得很愉快:「我叫馬沙。」

「馬沙!」

這個名字當然不會引起葉開的驚訝和懷疑,葉開的朋友中有很多人的名字都遠比這個人的名字更奇怪得多。

「我叫葉開。」葉開說:「樹葉的葉,開心的開。」

「我知道。」馬沙說:「我早就聽見過你的名字。」

他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他的手裡還是沒有劍,全身上下還是看不出一點殺氣。

他向葉開走過去,只不過想跟葉開握握手,表示親近,這本來就是件很自然的事,因為葉開已經把他作朋友了。

葉開本來就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本來就沒有提防馬沙,現在當然更不會。

就在馬沙快要走到葉開的面前時,他的臉色突然變了,突然失聲低呼:「小心,小心後面!」

葉開忍不住回頭。

——無論誰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忍不住回頭。

就在葉開剛回過頭去的那一瞬間,馬沙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劍。

一把百鍊精鋼鑄成的軟劍,迎風一抖,毒蛇般的刺向葉開的左後頸。

左後頸。

葉開是從右面扭轉頭往後去看的,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左後頸當然是一個空門。

「空門」,是一種江湖人慣用的術語,那意思就是說他那個部位,就像是一扇完全未設防的空屋大門一樣,只要你高興,你隨時隨地就可以走進去。

每個人的左後頸都有條大血管,是人身最主要的血脈浮動處,如果這條血管被割斷,必將流血不止,無救而死。

一個有經驗的殺手,不等到絕對有利有把握時絕不出手,馬沙無疑已把握了最好的下手機會。

這是他自己製造的機會,他確信自己這一劍絕不會失手,就因為對這一點確信不疑,所以根本就沒有為自己留退路。

所以他死了。

葉開明明已經完全沒有提防之心,而且已經完全沒有招架閃避的餘地,馬沙看準了這一點,他一劍刺出時,心裡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釣魚的人已經感覺到釣竿在震動,知道魚已上鉤。

想不到就在這一剎那間,葉開的手忽然一揚,從一個馬沙絕對想不到的部位揚了起來。

然後馬沙就聽見一陣刀鋒破空時所發出的尖銳「刀聲」。

刀聲!

馬沙只聽見刀聲而已,他沒有看見刀。

他根本就沒有看見刀,或是刀光,他只聽見刀聲,然後他的人就已倒地了。

馬沙的劍還未刺入葉開的後頸時,他就忽然感覺到他自己的脖子上一陣涼涼的。

他當然知道這就是被刀刺入時的感覺,可是他根本沒有看到葉開的刀。

他當然更知道葉開是小李飛刀的唯一傳人。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近百年來的江湖人從沒有人去懷疑這句話。

自從上官金虹死在李尋歡的飛刀下之後,就更沒有人會懷疑了。

馬沙的劍距離葉開的後頸一寸時,葉開的飛刀已刺人了他的脖子。

僅僅只差一寸。

一寸就已足夠了。

——生死之間的距離,往往比一寸更短,勝負成敗得失之間往往也比一寸更短。

勝負成敗得失之間,往往也是這樣子的,所以一個人又何必計較大多呢?

冰冷的劍鋒貼著葉開的後頸滑了過去,馬沙握劍的手已完全僵硬,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把看來很平凡很平凡的飛刀。

三寸七分長的飛刀。

馬沙脖子上的刀口處,這時才有一點點鮮血沁出,他的眼睛卻滿布著不信和驚恐。

葉開沒有回頭,他當然相信自己這一刀絕不會失手的。

——小李飛刀又有哪一次失手過呢?

可是葉開卻聽見了一聲嘆息,一陣掌聲。

「精采。」一個很平凡的聲音嘆息著:「精采絕倫。」

聲音距離葉開很遠,所以葉開轉過身去,一回頭他就看見一個很平凡的人遠遠地站在古松樹下。

這個人當然就是剛剛忽然失蹤的四個人之中的一個,這個人當然也就是傳達王老先生命令的吳天。

「我本來以為你一定活不成了。」吳天又嘆了一口氣:「想不到死的居然是他。」

葉開笑笑。

「你是什麼時候才想到他才真正是第三個要殺你的人?」吳天問。

「他走過來的時候。」葉開說。

「他走過來的時候?」吳天說:「那時候連我都認為你已經願意交他這個朋友了,你怎麼會想到他要殺你?」

「因為他走路走得太小心了,就好像深怕會踩死個螞蟻一樣。」

「小心一點有什麼不好?」

「只有一點。」葉開說:「像我們這樣的江湖人,就算踩死七八百隻螞蟻也不在乎,他走路走得那麼小心,只不過因為他還在提防我。」

吳天在聽。

「只有自己心裡想去害人的人,才會去提防別人。」葉開說。

「哦?」

「我有過這種經驗。」葉開說:「吃虧上當的通常都是不想去害人的人。」

「為什麼?」

「因為他們沒有害人之意,所以才沒有防人之心。」葉開淡淡他說:「如果你也曾有過這種經驗,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沒有這種經驗。」吳天說:「因為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他看看葉開,又笑著說:「也許就因為你曾經有過這種經驗,已經受到過慘痛的教訓,所以現在你才沒有死。」

「也許是的。」葉開說:「愚我一次,其錯在你,愚我兩次,其錯在我。」

葉開也看看吳天,笑著又說:「如果我受到過一次教訓之後,還不知警惕,我就真的該死了。」

「說得好。」

「你呢?」葉開忽然問吳天:「你是不是來殺我的?」

「不是。」

「你不是和他們一起來的?」

「是。」吳天說:「只不過我們得到的命令不同而已。」

「哦?」

「他們三人是奉命來殺你,我只不過奉命來看看而已。」吳天說。

「看什麼?」

「看整個過程。」吳天說:「不管是他們殺了你,還是你殺了他們,我都要看得清清楚楚的。」

「現在你是不是已經看得很清楚?」

「是。」

「那麼現在你是不是應該走了?」

「是。」吳天說:「只不過我還要求你一件事。」

「說。」

「我要帶他們回去。」吳天說:「不管他們是死是活,我都要帶他們回去。」

葉開笑了。

「他們活著時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死了還會有什麼用處?」葉開說:「只不過我也希望你能替我做一件事。」

「請說!」

「不管是誰派你來的,我希望你回去告訴他,請他多保重自己。」葉開說:「等我去見他時,希望他還是活得安然無恙。」

「他會的。」吳天說:「他一向是個很會保重自己的人。」

「那就好極了。」葉開笑了:「我真希望他能活著等到我去見他。」

「我可以保證他暫時還不會死的。」吳天也笑了:「我還可以保證你很快地就會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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