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走了進來,四面看了看,然後悠然地同口說:「好地方,真是好地方,能在這種地方等死,福氣真是不錯啊!」
這兩個人傅紅雪當然也認得,江湖中不認得他們這雙包胎的人恐怕很少。
歐陽叮、歐陽當,「叮噹雙胞,吃肉啃骨」。
第五個看來很斯文,很和氣,白白淨淨的臉,鬍子修飾得很乾淨很整齊,他揹負著雙手,施施然走了進來,不但臉上帶著微笑,眼睛也是笑眯眯的。
他沒有說話,身上也沒有兵器,他看來就像是個特地來拜訪朋友的佳客。
傅紅雪不認得這個人,可是他看見這個人,卻忽然覺得有股寒意自腳底竄起。
他笑眯眯地站在院子裡,既不著急,也沒有說話,好像就是要他等個三天三夜也沒關係。
這麼一個既斯文、又秀氣,而且又文質彬彬,溫柔有禮的人,怎麼會是殺手呢?
傅紅雪相信前面走進來的四個人加起來,也絕對不是這個斯文人的對手。
看著這個很斯文的人,傅紅雪忽然想起了八個字。
「溫柔溫柔,很慢很慢」。
這八個字是在形容一個人,形容一個人殺人時不但很溫柔,而且很慢。
據說他殺人很慢,而且是非常慢,據說他有一次殺一個人竟然殺了三天,據說三天後這人斷氣時,誰也認不出他曾經是個人了。
但這些都只是傳說而已,相信的人並不多,親眼見到的人更少。
可是傅紅雪相信,如果真有「溫柔溫柔,很慢很慢」這個人,那麼一定是眼前這個很斯文很秀氣的人。
陽光更燦爛。
簡單還在修指甲,西門帥躺在樹蔭下,更連頭都沒有抬起。叮噹雙胞坐在籬笆旁,專注地看著從泥土裡鑽出來的小野花。
在他們眼中,傅紅雪彷彿已是個死人了。
他們沒有動,傅紅雪當然也沒有動,風鈴就更不會動了,她靜靜地站在門旁,看著院中的一切。
他們就這樣地僵持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一陣笑聲,隨著笑聲,又走進來了兩個人。
花滿天和雲在天
他們兩個笑著走人,也看了看四周,然後花滿天才走上前,笑容溫柔而親切地對傅紅雪說:「你們這兩天辛苦了!」
「還好。」傅紅雪冷冷地應著。
「昨夜睡的好不好?」
「睡得著,吃得飽。」
「能吃能睡就是福氣。」花滿天笑著說:「只可惜有福的人,命總是短了一點。」
「哦?」
花滿天笑著看看傅紅雪:「閣下看來不像是個短命的人,做的事偏偏都是短命的事。」
傅紅雪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閣下想不想做個既有福氣,又長命的人。」
「哦?」傅紅雪冷笑一下,又說:「那麼她?」
「她?」花滿天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風鈴:「那就看閣下的意思了。」
「怎麼說?」
「閣下如果不想有累贅的話,我保證閣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地走。」花滿天笑著說:「如果閣下想藏嬌的話,那麼萬馬堂一定有閣下的金屋了。」
「就嗎?」
「是的。」
傅紅雪冷冷地將視線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當然還是停留在花滿天臉上:「你們費了這麼多的精神,為的只不過是我回萬馬堂?」
「三老闆怕閣下在外吹風受涼的。」花滿天笑著說:「三老闆的心意,希望傅兄能知曉。」
「我知道。」
話聲一落,傅紅雪的人已飛起,那把漆黑的刀也已出鞘了。
他攻的不是花滿天,也不是那個很斯文很秀氣的人,而是離他最遠的簡單。
外表越兇惡的人,內心一定越懦弱,尤其是這個拿著大剪刀的簡單。
他兇他惡,他拿著大剪刀,為的只不過是要掩飾他內心的害怕。
來的這七個人之中,武功最弱的一定是他。
這一點,傅紅雪無疑看得很準,在他的人還未到達簡單面前時,他已看見了簡單那黑色的眼珠裡,有了白色的恐懼。
慘叫聲幾乎是和刀聲同時發出的,刀光一閃,就看見簡單額上出現了一道血絲,然後他眼裡的那一抹白色恐懼就慢慢地擴散了。
在敵多我寡的情形下,最先攻擊的物件,本應該是對方最強的那一個人。
「抓蛇抓七寸,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傅紅雪當然知道,可是他為什麼要先攻對方最弱的一環呢?
風鈴不明白傅紅雪為什麼會這麼做?花滿天他們也不懂。
在這一堆人中,似乎只有那個很斯文很秀氣的人知道傅紅雪為什麼要這麼做。在敵人實力未弄清之前,為了搶攻,而攻擊對方最強的一環,元疑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因為對方的實力究竟有多大?是否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強?或是根本不堪你一擊?這些你根本就不知道,而冒然地就去攻擊對方強者,無疑是將自己推到懸崖旁。
在這種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攻擊對方最弱的一環,因為你知道一定可以將這一環擊倒。
打倒一個,就消滅對方一分力量,雙方的比數就會越來越近。
就在傅紅雪起身飛起,那位很斯文很秀氣的人嘴角突然浮出了一絲笑意。
等傅紅雪落下,刀揮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那很斯文很秀氣的人的雙手忽然一揚,數道烏黑的寒光,由他手中飛出,射向傅紅雪那寬堅的後背。
在這同時,那本來很悠閒的「叮噹雙胞」,也忽然出手了。
兩根如靈蛇般的長鞭,無聲無息地從叮哨兄弟手中游出,靈活地卷向傅紅雪的咽喉。
背後有強勁的暗器在侍候著,左右有靈蛇般的長鞭在等待著,傅紅雪的所有退路都已被封死了。
但這些卻都不是最主要的攻擊力量,他們這麼攻擊,為的只是要讓那一直躺在樹蔭下的西門帥那把「陰魂劍」,能順利地刺入傅紅雪的小腹。
如果不低頭,人是無法清楚地看見眼前地上的動靜,然而傅紅雪不愧為傅紅雪。
他早已憑著「奇異的本能」算出真正的危險在那裡。
他雖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人雖然已無法在一瞬間躍起,但是卻做了一件令大家都嚇了一跳的舉動。
他整個人忽然蹲下,忽然迎向那正要刺出的「陰魂劍。」
眼見傅紅雪突然蹲了下來,西門帥一愣,但手中的「陰魂劍」,仍然很快地刺了出去。
只可惜這麼一楞,就已給了傅紅雪一條生路了。
傅紅雪蹲下,就是要西門帥一愣,只要他一愣,手中的「陰魂劍」稍微停頓,那麼傅紅雪那把漆黑如死亡的刀,就有機會迎著劍尖而切下。
沒有響聲,也沒有刀聲,只有火花。
火花也不燦爛,只有那麼一兩點星星之火似的,西門帥就看見自己的劍忽然一分為二,然後就聽見刀砍入骨頭的聲音。
這一次的攻擊看來又是傅紅雪贏了。
可是就在他的刀鋒砍入西門帥的骨頭時,傅紅雪的臉上卻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恐懼。
被砍的不是他,他明明又勝了這一次,為什麼臉上會有恐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