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中的所有變化,本就變不出這個「快」字。
「外面這個人苦練了五年,才找出這一種方法來。」王憐花說:「就只這麼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他也已練了十八年,至今還在練,每天至少都要練三個時辰。」
他凝視著傅紅雪,慈祥的眼波忽然變得利如刀鋒,一字字他說:「你知不知道他如此苦練拔刀,為的是什麼?」
「為了對付我?」
「你又錯了。」王憐花又嘆了口氣:「他並不是一定要對付你,也並不是只為了要對付你一個人。」
「哦?」
「他要對付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武林高手。」王憐花說:「因為他決心要做天下第一人。」
傅紅雪冷冷一笑:「難道他認為只要擊敗了我,就是天下第一人?」
「直到目前為止,他都是這麼想的。」王憐花說。
「那麼他就錯了。」傅紅雪說:「江湖中藏龍臥虎,風塵中尤多異人,武功遠勝於我的,還不知有多少。」
「可是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擊敗你。」王憐花笑著說:「我也看得出要擊敗你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到這裡來的人,你的確是最特別的一個。」
傅紅雪不語。
「牆上掛的這些武器,不但收集齊全,而且都是精品,只要是練過武的人,都難免會多看幾眼的,只有你居然能全不動心。」王憐花忽然嘆了口氣:「最奇怪的是,大廳的右邊牆上的這幅畫,你居然連看都沒看一眼。」
「右邊?」傅紅雪一怔:「右邊牆上有畫?」
傅紅雪記得畫是在大廳門口的正對面牆上,右邊牆上明明是空的,怎麼會有畫呢?「只要你去看一眼,就知道有沒有畫了。」王憐花笑著說。傅紅雪當然要看,他一轉頭,整個人就楞住了。
明明空無一物的牆上,現在卻有了一幅畫。
四畫上的人物繁多,栩栩如生。
畫的彷彿是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中,都有一個相同的人,這個人就是傅紅雪。
傅紅雪一轉頭,第一眼就看見了他自己。
——陰暗的天氣,邊睡上的小鎮,長街上有座酒樓,酒樓裡有兩個人,一個是葉開,一個是傅紅雪。
「你應該記得,這是你十年前頭一次到‘相聚樓,遇見葉開時的情景。」王憐花說。
傅紅雪當然記得,那時是他第一次帶著那柄漆黑的刀,懷著滿腔的仇恨,到邊城欲找萬馬堂的馬空群報仇。
——在第二段畫面上,是傅紅雪在一個幽暗的房間內,和一個女人纏綿在一起。
畫中的女人就是翠濃,傅紅雪當然忘不了那一夜的激情,在看到這一段畫時,傅紅雪的眼中又露出了痛苦之色,可是他的心裡想的卻是風鈴。
風鈴你如今在何處?是不是已落人了王憐花的手裡?抑或是如你信上所說的,你那麼做,只是為了要報仇?王憐花在注視著傅紅雪,金魚也在看著他。
眼中雖然露出了痛苦之色,但那也只是一閃即過,傅紅雪很快地就將目光移向第三段畫上。
——畫中是萬馬堂的迎賓處,有一大堆人坐著,高居主人位的是馬空群,葉開就坐在傅紅雪的旁邊。
——第四段畫面,一個小酒鋪,翠濃和一個拉車的小夥子兩人手勾著手離去,而傅紅雪獨自在小酒鋪裡喝酒。
看到這裡,傅紅雪的心又在絞痛了。
——下一段是丁家大廳,該在場的都在場了,在這裡將所有的秘密都揭穿了,這時傅紅雪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孤兒,根本不是白天羽的兒子,葉開才是,懷了十八年的仇恨,到頭來卻是一場夢,甚至比夢還要可怕,可惡!甚至可以說是可憐。
畫到了這裡總算結束了,傅紅雪的目光也從畫移向自己面前的地上,他並不是在沉思,也不是因為看了畫而在痛苦,他是在等王憐花的解釋。
解釋為什麼要讓他看這些畫,王憐花果然沒有讓他久等,很快地就解釋,只是他卻是對著金魚在說。
「這幅畫是傅紅雪十年前的際遇。」王憐花看著金魚:「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他看這幅畫?」
「我知道。」金魚點點頭。
「哦?」
「你的目的是在提醒他,十年前的事。」金魚說。
「對的。」王憐花說:「那麼你還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提醒他十年前的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金魚說。
「十年前的事已確實發生過了,而且也已結束了。」王憐花轉身面對著傅紅雪:「萬馬堂的那些人也確實在十年前就死了。」傅紅雪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突然射出一股冰寒的光芒來:「這一次的馬空群他們又是何許人?」
王憐花笑了笑:「是馬空群本人。」
「本人?」傅紅雪說:「那麼十年前的馬空群就是假的?」
「十年前的馬空群也是馬空群。」玉憐花說。
「十年前死的馬空群,也是馬空群本人?」傅紅雪臉上已露出驚訝之色。
「是的。」
「現在這一個也是馬空群本人?」
「是的。」
傅紅雪的臉上已完全充滿了吃驚的表情:「怎麼可能呢?難道他真的是死而復活?」
「不是。」王憐花笑了:「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事呢?人死了,就是死,又怎麼可能復活。」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五十年前死的是馬空群,十年後出現的也是馬空群,人既然死了就不能復活,那麼十年後的馬空群又是怎麼一回事?傅紅雪這一次是真的傻住了。
王憐花臉上那慈祥和藹的笑容依然存在,他突然問了傅紅雪一句彷彿不相關的話。
「你知不知道在天之涯有座山,叫聖母峰?」
傅紅雪當然知道,聖母峰上有千年不化的冰雪,更傳說上面有本世之奇寶在。
「在聖母峰的山巔下,有著一個與世隔絕的部落存在,這個部落就叫‘搭莫族’。」王憐花說:「在某一個國度的語言中,‘搭莫’的意思就是兩個。」王憐花雖然忽然說起聖母峰‘搭莫族’的事,傅紅雪相信一定和馬空群的事件有關,所以他很仔細地在聽。
「聖母峰下‘搭莫族’的人,生活習慣和一般人完全一樣,但是因為他們居住在聖母峰之小峰下,終年不見雨水,更別談什麼山泉之類的水源了。」
王憐花的神情彷彿已飛到了聖母峰下。
——所以「搭莫族」的人通常飲的都不是水,而是冰洞裡的石乳。
——水對於「搭莫族」的人來說,就跟生命本身一樣重要,他們只有在產婦生產後,才能喝兩滴水,兩滴純淨的冰雪溶化後的水。
——生產對於「搭莫族」來說,也是一件很神聖的事,因為他們人口本就很少,而且又與外界隔絕,所以生小孩在他們來說,是一件很重大的事。
——不知在哪一個時候,某一個產婦喝了某一個冰洞的石乳後,就生下了雙胞胎,從此那個產婦就成了「搭莫族」的「產後」。
——於是「搭莫族」的產婦就開始喝那一個冰洞的石乳,只要喝了那個冰洞的石乳的產婦,一定會生下雙胞胎。
——她們所生下的雙胞胎和一般雙胞胎有點不同,「搭莫族」的雙胞胎是完全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性別、高矮、胖瘦、個性、習慣完全一模一樣,兩個人就好像一個人似的。
「就算將兩個人分開很遠,其中只要有一個人受傷了,另外一個也一定會感到疼痛。」王憐花說。
這是故事?是事實?或是神話?傅紅雪已完全被王憐花的話吸引住了:「真的有這個地方存在嗎?」
「有。」
王憐花忽然拍了拍手,掌聲一響,外面那單調、尖銳、急促的拔刀聲就忽然停止,然後大廳門就開了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已出現在門口。
高大的人影如天神般,但是他臉上卻充滿了皺紋,每一條皺紋彷彿都刻劃著他這一生所經歷的危險和艱苦,也彷彿在告訴別人,無論什麼事都休想將他擊倒。
這個人不是馬空群是誰?看著出現在門口的馬空群,王憐花忽然又對傅紅雪說:「我還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在‘搭莫族’生下的雙胞胎所取的名字,都是一樣的。」他轉回身,指著門口的馬空群,又說:「就像這一對在‘搭莫族’生下的雙胞胎,他們的名字就叫馬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