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慣性,她撲進了他懷裡。沒了外套的阻擋,陳聿身上清冽的氣息灌進鼻腔,也浮動在這晚風吹拂的夜色裡,將她籠罩,包圍,像一張無形的網,穿透身體,裹住心臟。
「看路。」
摻著些戲謔語氣的低沉嗓音落下來。
此時明明是深秋,聽著那道在風裡響起的聲音,安彌心裡卻翻騰起一陣夏日的燥意。
她表情微怔地從陳聿懷裡出來,腳剛往後退兩步,又踩進一處凹凼,但這次她只是崴了一下,心跟著上下一顛。
等回頭看著路完全站穩,她已經把想說的話全給忘了。
又一陣風吹過來。
陳聿看安彌手裡抓著他外套沒穿,伸手一把扯過,抖開給她披上,然後在她回頭看他時說:「穿好。」
安彌沒說話,把頭轉了回去,抬手掂了掂衣服,沒聽話地好好穿上,就披著。
「幹嘛不穿好?你們女生不是怕肚子冷?」
「你袖子太長,等會兒抽菸不方便。」
兩人停在一處牆角,陳聿把煙從褲兜裡摸出來,遞給安彌一根,自個兒拿一根,嘴裡叼著煙衝安彌微一抬下巴,「打火機在你那邊兜裡。」
安彌摸了摸兩側口袋,把他打火機拿出來,掀開機蓋,跟前旋即響起清而脆的一聲「叮」,鬼使神差地,她愣了半秒,然後將蓋子又給蓋上,再開啟,就為了再聽那「叮」的一聲。
「給你搞個同款?」陳聿倚著牆笑道。
安彌抬眸看他一眼,「用不著。」
她沒再繼續玩兒打火機,點燃了火。
橙色火焰舔上菸絲,她垂眸看著,等菸絲燃一會兒。
這時,視線裡出現了另一根菸——
陳聿俯身湊了過來。
安彌抬眸。
「將就借個火。」
他鬆鬆咬著煙,半牽嘴角笑著,痞氣進了骨子裡,那股勁兒讓人很難挪開眼。
安彌一不小心看入了神,等他點燃煙直起身時,她才猛然驚覺自己沒把煙給挪開,煙都燒沒了小半截。
她忙忙吸了口煙,很快撥出來,煙霧頓時瀰漫升騰,遮住她略顯慌張的眼。
陳聿微仰頭看著她,那雙眼似乎能將她心思全都看透。
他緩緩撥出一口煙,用像被煙燻得啞了些許的嗓音開口:「你剛下來是碰到什麼煩心事了?」
安彌輕偏了下頭,表情疑惑,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問。
陳聿說:「看你上來後好像心情不好。」
安彌神情一怔。
她記得,她並沒也表現出什麼情緒,他竟也看了出來。
「沒什麼,」她抬手夾住煙拿開,「矯情而已。」
聽她這麼說,陳聿大概猜出個了七七八八。
「你這人……」他忽的笑了聲,話只說半句。
安彌:「我這人怎麼?」
那雙漆黑的眼眸穿過夜色望過來。
「很好。」他這樣說。
安彌愣住。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表明,他什麼都懂了,可她分明什麼都沒說。
她不知道該說他是心思太細,情商太高,還是……他懂她。
他好像……比誰都懂她。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不受控地輕顫著。
「安彌,我明白你,」他放下了煙,也收起臉上總掛著的戲謔神情,挺認真地同她說,「我聽過很多人口中的你,他們說你是瘋子,說你是個偏激的母老虎,是個自甘墮落,很荒唐的人,但我知道那些只是你的表象,從第二次遇見你,我就知道。」
他繼續說著:「再往後,我越來越明白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而越明白你,我就越喜歡你。」
他毫不吝嗇地表達著對她的喜歡,不像很多仗著自己有點姿色,有點財力,就特高冷自傲,特大男子主義的公子哥那樣,覺得這樣傾訴愛意的方式太難為情,太羞恥,他就大大方方地,坦坦蕩蕩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告訴你,我如何喜歡你,如何深愛你。
剛剛說的都不夠,他還說:「我認定你,不是因為我這個人偏執病態,而是你,安彌,就是有讓我愛你到死的本事。」
他垂眸站在她面前,昏暗光影下,他的身影彷彿被夜色拉長,那雙浸在黑夜裡的眼,像蘊藏了一萬光年所能到達的一整片銀河系。
她像被他那深情得要命的目光奪走了所有心緒,一併喪失了語言能力,怔怔地看著他。
「安彌,」他看著她再次開口,「我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像我明白你那樣,明白我,再像我無可救藥地愛你那樣,愛我。」
兩根菸都已燃盡,菸灰吹落風中,無人顧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