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是?」陳聿說∶「我看到你膝蓋被人踢了一腳,關節的傷本來就是靜下來之後再動會更痛。」
「那你不早說?」
陳聿微挑眉,「我不是說了。」
安彌乜他一眼,再次嘗試往前走,其實能走,只是有些疼,剛才是走猛了。
看她走得吃力,陳聿拉住她,「我揹你。」
安彌當即拒絕∶「不用你背。」
陳聿拽著她不放手,嗓子裡震出一聲笑。
他忽然笑的這一下引得安彌回頭去看他,「你笑什麼?」
陳聿習慣性微仰頭,露出優越下頜線,唇角輕扯出笑意,喉結滾動,「你覺得,現在你在我面前,還有逞強的必要嗎?」
安彌微微一愣。
這話再明白不過,傻子都懂。
窗戶紙都捅得稀碎了,是沒必要再逞強,所以剛剛她沒拒絕陳聿拉她起來的好意,但現在她逆反心理上來了,偏要倔。
「誰逞強?」她吊起眼尾,哼聲道,「我揹你還差不多,你都被打成這樣了。」
「哪樣?」陳聿頂著張還流著血的臉,語氣卻還照樣拽得要命,「照樣能揹你。」
說完,他開始脫衣服。
「你幹嘛?」安彌不明所以。
陳聿把脫下來的衣服扔給她,「脫給你穿。」
安彌是練舞中途下來的,只穿了一件薄衛衣。
本來,安彌沒覺得冷,畢竟跑了那麼長一段路後又跟陳聿親得那麼激烈,但現在他這麼一提,忽然間她就覺得冷了起來。
從這兒走到陳聿的公寓正常都至少得要二十分鐘,她走路還費勁,就算她再抗凍,只穿件薄衛衣根本受不住。
可陳聿外套裡面也就一件薄衛衣。
「你把衣服給我,你又穿什麼?」她問他。
陳聿啟唇,聲色清冽∶「這件衣服很寬鬆,我揹你的時候,你可以拿衣服裹住我,一件衣服兩個人穿。」
聽他說完,安彌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人拿她總有辦法。
她投降。
「蹲下吧。」她悶聲開口。
陳聿笑笑,背對她蹲下去。
安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暗暗深吸一口氣,將外套穿上,雙手抓著兩邊拉鏈緩緩俯身靠到他背上,用衣服包裹住他,再抱緊他。
陳聿握拳架住她雙腿,很輕鬆地將她背起來。
晚上風大,安彌靠在陳聿肩頭,被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眼,暴.露在空氣裡的五官感受到冷意。
於是,她想到,陳聿衣服敞著,那他會冷的吧。
「陳聿,你冷嗎?」
她問他,圍著他脖頸的雙手不自覺收緊,像是希望能替他擋一點風,再貼他緊一點,讓他暖和些。
「不冷。」
前面傳來陳聿透著笑的嗓音。
安彌微微一怔,她怎麼忘了,此刻她所感覺到的暖意,來自他的體溫。
兩件薄薄的衣物擋不住彼此的體溫,也擋不住心跳。
心臟的溫度似乎也傳遞過來。
冬夜凜冽的風裡,兩顆心都滾燙。
他們走的這條路晚上沒什麼人,但到了學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便多了。
經過的路人紛紛朝他們投來目光。
安彌像是感覺不到他們的目光,始終低垂長睫安靜枕在陳聿肩上。
被他揹著走過這一段不算長的路,安彌原本躁動不安的一顆心逐漸平靜下來,再於平靜中生出了一種那時第二次宿醉醒來後的心境,那種對宿命與內心的臣服。
陳聿一直揹著安彌到電梯前面才放她下來。
站到地上後,安彌彎腰輕揉了揉關節,什麼也沒說。
「等會兒你也擦擦藥。」陳聿說。
安彌抬頭看他一眼,眼底略有防備,「我自己擦。」
陳聿輕笑了聲,「沒說要幫你擦。」
「叮——」
十五樓到了。
兩人走出電梯,來到公寓門口。
進屋後,安彌坐到沙發上,抱起小五等陳聿去拿藥箱,然而他卻跟著她過來坐到了她身邊。
「你坐過來幹嘛?」安彌轉頭疑惑地看著他,「去拿藥箱啊。」
陳聿半轉過身子對她說:「擦藥之前,我想你先履行最後還欠我的一個要求。」
安彌抬了下眉,嘴裡發出一聲氣音般的笑。
她就知道,這人讓她來他家才不只是擦藥那麼簡單。
不過沒關係。
現在怎麼樣都沒關係。
「說吧,」她語氣平靜地問他,「你要我幹什麼?」
陳聿看著她,因為身高原因,他眼瞼微微下覆,睫毛的陰影落進他眼底,讓他的雙眸在開著燈的室內也如同浸在黑夜裡一般,瞳仁墨色極深,開口的聲音也比平日裡低沉許多:
「我要你在今晚好好想想一個問題。」
二十分鐘前她沒讓他說完的那個問題:
「現在,你是不是可以下定決心,和我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
這句話入耳後如有迴音,剛從他口中說出便一遍又一遍在安彌腦中迴盪。
其實,安彌已然預料到他要問她這個問題,可親耳聽到,她還是感覺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下,還是頃刻失了神。
看她神情微怔,陳聿再次沉聲道:「你不用立馬回答我,我上去房間裡等你,你好好想,要是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我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