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拿起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榮姨,麻煩你告訴奶奶,安遠山他自盡了,需要她去南城第一人民醫院認領遺體。」
說完,她掛點電話,將手機關機。
她神情看起來很平靜,沒有親人離世的悲愴,也沒有所恨之人終於去死了的痛快,她心裡甚至有些空洞,安遠山就這樣死了,就這樣輕易的死了。
在這一刻,她恍然明白了安遠山之前打電話來給她說的那句話:
「恐怕你看不到你想要的結局了。」
她希望他的結局是生不如死的活著,在失去所有後悔恨至死,而他早在那時就為自己定好了現在這個結局。
當時他還說,他心裡有愧,想償還。
她本來以為他是虛情假意,但竟是真的。
安彌沒有因為他這一點尚存的良心而原諒他的所作所為,依舊覺得便宜他了。
這樣輕易的死掉,真的太便宜他了。
就在前幾分鐘,她還在想,他會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結果……
倒是她成了孤家寡人。
想到這兒,安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一個原本好好的家,如今只剩下了她一個。
她覺得自己彷彿是個會招來禍患的災星,否則,如何會落到這般親人反目家破人亡的境地,又如何總是會遇上些偏激的瘋子,總讓身邊的人受到傷害。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讓她真的很難不這樣想。
她緩緩垂下眼眸,一滴淚猝然滑落。
「怎麼哭了?」陳聿過來抱她。
他知道,她一定不是為安遠山哭。
「陳聿。」安彌沒有回答,只是顫聲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抬手輕撫她頭髮。
「陳聿,我只有你了。」
還能成為家人的人,只有他了。
陳聿收緊臂彎,像要將她箍進身體裡。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聽他這樣說,安彌的眼淚一瞬變得洶湧,身體跟著不停顫抖,開口的聲音更是顫得厲害,氣息低啞:「你……你不能出事……要好好的,一直陪著我……一直陪著我。」
「我會一直陪著你,」陳聿輕輕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你知道的,我從來說到做到。」
嗯,她知道的,他會說到做到。
她破涕為笑,只是這一笑,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陳聿沒有讓她別哭了,他再一次抱住她,讓她好好哭一場。
這一晚,安彌哭了很久,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是止不住,為什麼就是很想哭很想哭,明明她是相信陳聿的,一直都相信他的話,可怎麼就這樣難過。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母親和安寧哭,還是因為老天的捉弄,又或是,她在害怕,害怕這次陳聿沒法說到做到。
她哭到了很晚,所以第二天起得也很晚。
昨天她把手機關機了,開機後,她收到這樣一條簡訊:
[安彌女士您好,我是您父親安先生的律師,想必您已經知曉安先生離世的訊息,望您再節哀的同時抽個時間與我見一面,安先生的遺囑在我這裡。]
看到遺囑二字,安彌立馬想到了:房子。
安遠山肯定是把紅楓別墅區的房子給了她。
安彌立馬聯絡了那名律師,兩人約好下午在紅楓別墅區見面。
安彌到別墅外時,律師已經進去了,夏姨給他開的門,安遠山沒辭退夏姨,夏姨還在家裡。
兩人見面後沒有多寒暄,律師直接將遺囑遞給了安彌。
安彌以為安遠山會在上面寫一些話給她,但沒有,上面除身份資訊之外只有很簡短的幾行字:本人去世後,除紅楓別墅區10-9號房產,其餘所有財產悉數捐贈給南城公益基金會,紅楓別墅區10-9號房產留給唯一子女安彌繼承。
「全部捐給南城公益基金會?」安彌有些難以置信,她抬頭問律師,「安遠山的遺囑只有這一份嗎?」
律師回道:「只有這一份。」
遺囑是可以寫多份的,但不能有財產上的互動,這份遺囑上提到了所有財產,那就不會再有其他遺囑。
在看到這份遺囑之前,安彌一直以為安遠山和李文英是真愛,但現在看來,他可能只是忌憚李文英知道當年的真相。
李文英估計怎麼也想不到,她為了在獄友面前洗脫自己的一句話,會讓她在出獄後一無所有。
那等她出來,不得瘋?
安彌算了算,李文英剛好就是這個月出獄。
回去後,安彌立馬讓陳聿打聽了下李文英出獄的日子。
陳聿去一打聽,「就兩天後。」
兩天後剛好是安遠山的葬禮。
老太太沒打算在南城辦葬禮,準備回老家洛城辦。
安彌答應了老太太會出席葬禮,原本陳聿是想跟她一起去洛城,但知道李文英出獄,安彌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想陳聿陪著她去,怕碰上李文英後這瘋女人一衝動又做出什麼過激的危險舉動,但同樣也是因為李文英,陳聿更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