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出一副神秘的黃金面具,那人從容前行,血色隨風肆舞,無數條生命在他腳下灰飛煙滅,而他唇畔的笑容,卻比飛舞的焰火更加誘人。他像是自地獄火海中步出的修羅,一步步走近烈火之後幽冷的眸心。子嬈指端輕捏法訣,廣袖輕舞,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若是她抬手揮袖,便將是雷霆萬鈞的一擊。暗部眾人閃身行動,在火焰之前結成戰鬥陣形。那白衣人手中亦出現一柄赤色長劍,焰光在劍尖流竄,不斷閃現出嗜血的光芒。
月色恰在此時沒入重雲,山谷間驟然一暗,子嬈腳步輕移,突然低聲下令,「撤退!」說話時纖指微揚,無數蝶光自火焰之中漫天起舞,在眾人撤出谷口時衝向夜空,剎那間封鎖了面前空間。
風起,人退,火舞!
一刃赤芒,破空驚現,雪色的衣袖若水輕拂,蝶影明火紛紛墜落在劍光之中,化為一地殘焰如血。那人劍鋒輕斜,唇畔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絕美的武功,絕美的人,直到現在仍舊讓人著迷,甚至狠不下心來殺你。」他的話音隨風飄蕩,焰火在深夜徐徐燃燒。子嬈等人落足谷外,四面八方忽然雪霧瀰漫,全然吞噬了山嶺,再看不見任何東西,就連原本映天的火光亦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俱暗,那人優雅的聲音卻仍舊清晰地傳來,「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在我的陣法之中,你們又走得到哪裡去?」
子嬈身動之時已然察覺不妥,發現這山谷竟早已被人設下陣法,天地方位剎那變化,谷口生門頓成死地。
黑暗取代了一切,伸手不見五指。子嬈轉手祭出焰蝶,那原本清爍的光芒不過一現,隨即盡滅無聲,唯有她身上幽羅玄衣不時浮現出金銀交織的微光,黑暗深處若隱若現。
和她一同入陣的幾人不知何時失去了蹤跡。片刻之後,忽有一聲短促的慘叫傳來。子嬈聽出是暗部之人的聲音,心中微微驚凜,不料腳步剛動,一陣寒風襲面,直覺有什麼東西衝向眼前,情急之下旋身疾閃。那物以毫釐之差擦面而過,竟是一面巨大而鋒利的冰壁。子嬈尚未站穩腳步,黑暗中又有寒冰連續襲來,有的光如巨鏡,有的碎若尖錐,有的形似飛盾,慘叫之聲亦再次響起。寒冰倏然而至,迅疾無聲,子嬈鳳眸一揚,指端變幻,抬袖間光影綻現,嬌聲清叱:「破!」
數道絲華衝向冰壁,突然穿透寒光,夭矯騰空,流星一般向著四方射去。無數冰晶碎影,伴著千絲如雨散落閃爍,瞬間照出不遠處兩人橫屍在地,一人被鋒利的冰柱穿胸釘透,一人則被兩面冰壁活活夾在當中,鮮血滿地橫流,死狀極為恐怖。左前方同時傳來巨大的爆裂聲,顯然是有人正用威猛的掌力擊碎冰壁。子嬈心知入陣之人中唯有易天有這份功力,當即循聲而去,一路上以千絲擊散冰鋒,每一次光亮閃爍都見有人慘死在前,不是身首異處,就是遍體鱗傷。
易天的聲息很快消失,不知是否已遭不測。陣法重重轉幻,血腥之氣越來越濃,天地越來越暗,待到最後,連襲擊過來的冰鋒也不再見,唯有在幽羅玄衣微光之下漫出的血氣,若自地獄湧至,無窮無盡,不由令人生出步步死亡,孤身無力的感覺。
皇非深得仲晏子真傳,非但武功卓絕,智謀無雙,於琴棋星相、奇門陣法更是無一不精,只是當年烈風騎叱吒風雲,所到之處千軍披靡,這陣法術數便鮮有使用。此時他一人設局,佈陣殺人,輕而易舉便困敵於無形。子嬈深知這陣法厲害,拋開周圍生死慘象,靜心默察方位,發現這陣勢竟以六壬式為基礎,地取陽水,開生死十二門,處處逆勢而行,料敵先機,令人無從捉摸。她所習焰蝶、冽冰二術一為陰火一為陰水,此時皆為陽水所克,無法施為,而千絲陰金,雖然破得陣中殺機,實際反助水勢,唯有蓮華以土木為體,方可洩陣法之機。
思及此處,她當即推算六支,趨身星位,指尖法訣變幻,瞬間晶光一現,擊向地面。
「開!」
隨她清聲低喝,一點明光,倏然輕放,那光亮中心綻開晶瑩蓮華,千枝萬葉剎那間向著四方黑暗擴散,妙瓣如玉,叢叢蔓延。陣法深處隱約閃現一抹血光,而子嬈腕上的碧璽靈石同時射出光芒。
彥翎與斛律遙衣趕至蒼雪長嶺時,只見一地殘火伏屍,焦石灰燼,顯然剛剛發生一場鉅變。兩人面面相覷,皆知大事不妙。斛律遙衣自一具尚未燒焦的屍體上隱約分辨出冥衣樓暗部服飾,頓足道:「都是你,若不是你半路攔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現在九公主若有什麼三長兩短,你拿命相抵都不夠!」
彥翎看這情景也有些慌神,強自鎮定道:「先彆著急,我們四下尋尋看,說不定有什麼線索。」遙衣話也不說,閃身向谷口尋去。彥翎緊隨其後,縱上一塊岩石察看四周,剛剛轉身,忽然聽到遙衣一聲驚叫,回頭看時,只見她整個人向著谷口處的黑暗墜去。
彥翎吃了一驚,雙足一點,箭矢般彈向谷口,伸手抓住了遙衣手腕,剛要用力拉她,忽覺落足之處迅速下陷,竟似踩上泥潭一般。「不要過來,危險!」遙衣半截身子已然陷了進去,連忙出聲示警,但卻為時已晚,彥翎立足不穩,抓著她的手一同跌下。
兩人先後向著黑暗沉下,越是掙扎便陷落越快。原來皇非為了生擒子嬈,在這蒼雪長嶺精心佈陣,陣法以六壬式為根基轉動變幻,預測敵蹤,同時十二門五行流轉,生生不息,化為各種險地。子嬈等人入陣之時正值陰陽二水交匯,所以遇到冰雪之境,而彥翎與遙衣再次闖入,卻已是水入土鄉,步步泥潭。一旦陷入陣中,兩人縱有絕頂輕功亦無從借力,唯有愈陷愈深,斃命此地。
四周泥流重重,不斷向下沉落,彥翎牢牢抓住斛律遙衣手臂,想要阻止她身子下陷,腦子裡轉過無數念頭,卻只無法可施,心中暗自叫苦,不想今日竟要命喪於此。轉頭看向遙衣,只見她一改先時兇蠻模樣,掙開他手掌道:「你在我肩上借力,快些想辦法上去,憑你的輕功或許能夠脫險,不要白白陪我送死。」
她這樣說,等於是捨命助彥翎脫險,彥翎借力之下可能有機會脫出泥潭,但她卻必然因此全身陷沒,絕無生路可言。彥翎聽了這話,心頭一熱,道:「要死一起死,我怎能丟下你不管?」
遙衣急道:「你這個小淫賊,不要命了嗎,誰要跟你死在一起!」
彥翎看著已經陷到腰部的泥沙苦笑道:「你不願也沒辦法了,現在我們不想死在一起都難。不過話說回來,幸好你生得不算難看,我金媒彥翎牡丹花下死,被叫兩聲小淫賊也不太冤枉。」
遙衣聽他這時候還胡說八道,剛要罵聲無恥,但想到兩人命不久矣,他又是受自己連累陷入陣中,不由軟下心來。彥翎見她垂眸不語,脖頸處膚白若雪,髮絲輕漾,幽香入鼻,心頭莫名一動,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就在她臉側輕輕一吻。遙衣哎呀一聲,俏面飛紅,「你……你幹什麼?」
彥翎觸電般向後讓去,這麼一來,身子又下陷幾分,眼見便要齊胸而沒,他卻也沒注意,只是臉比遙衣紅得還快,結結巴巴道:「我……我……我覺得你很好看……我……我第一次親女孩子……」
遙衣原本杏眸圓瞪,突然間輕輕一嘆,低頭道:「唉,你這個小淫賊,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沒想到我們兩個會這樣死在一起,不過有大名鼎鼎的金媒彥翎作伴,倒也不覺得無趣。」她自方才便罵了彥翎無數次小淫賊,但此時這一聲入耳,卻叫人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彥翎不由豪氣上湧,大聲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救你出去!」
兩人在黑暗中面對面,只能依稀看清對方的面容。遙衣見他這樣鄭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道:「你都自身難保了,又怎麼救我?」
彥翎身子已經全都陷入泥流之中,掙扎了一下,動也動彈不得,頓覺十分沮喪,剛要開口說話,忽覺眼前一亮,陣中異彩紛呈,現出蓮華千影,瞬間籠罩四方。妙蓮呈現之時,整個陣法驀然變動,遙衣身子急速下沉,被徑直卷向陣心,彥翎想要拉她卻是力不從心,雙目一黑亦被拋向陣中。
陣法重重變動,彥翎不通奇門術法,卷在其中只覺昏天黑地,難辨身在何處,片刻之後,身子驟然一輕,彷彿從濃霧中突然破出,天地霍然大亮,現出山谷中原有的白雪冰峰。彥翎提氣縱身,在空中輕翻下落,尚未著地,便聽砰砰兩聲真氣交擊,面前激雪橫飛,奪面而來。他一個側翻避開夾雜著猛烈真氣的飛雪,只見前方一座冰臺浮於雪霧,當中有一白衣人盤膝而坐,而一個手執摺扇的黑衣老者正繞臺遊走,每一步都在雪中印下寸許腳印,一掌掌擊向那白衣人。
那黑衣老者正是與子嬈一同入陣的易天,他掌力雖然威猛,激得人衣發紛飛,但白衣人單手應敵意態從容,在如此強橫的攻勢之下竟絲毫不見侷促。彥翎一眼看到斛律遙衣倒在冰臺之側,似是被人點了穴道,見彥翎出現,先是面露喜色,跟著叫道:「小淫賊!愣著幹什麼,還不上前幫忙!」
那白衣人聞聲回頭,兩道銳利的目光透過面上黃金面具射向二人,輕聲一笑道:「原來柔然族也投靠了帝都,万俟勃言好大的膽子。」說罷突然揚袖揮出,將遙衣卷至身側,五指一拂掃向她面門。
彥翎急喝一聲:「住手!」薄刀入手,縱身向那人背後撲去。那人頭也不回,反手輕揮,準確無誤地擊中彥翎兵刃,噹的一聲將他當空震出,同時右手若無其事地與易天硬拼一掌,擊得對方連退兩步。彥翎在半空中連翻數週才勉強化解他彈指而來的真氣,在山石之上略一借力,重新撲向對手,叫道:「快放了她!」
「放他們走。」
有一個清魅的聲音同時自雪霧中響起,一抹玄色身影出現在山谷之前,指間異彩瀲瀲,清光盪漾,正是借靈石之力破入陣心的子嬈。
那白衣人眸光到處,透出隱隱微笑,忽然抬指輕拂,擊中身旁七絃古琴,琴音帶著凌厲的真氣向前掃去,正中易天摺扇。易天悶哼一聲向後跌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坐倒在地。子嬈在琴音響起時身形瞬移,一掌按上易天背心,易天臉色片刻漲紅,復又一白,如此往返三次,又是一口鮮血吐出,睜開眼睛低聲道:「多謝……多謝公主。」
彥翎亦被白衣人掌力擊回,翻身落在子嬈身邊,驚喜叫道:「美人公主,你沒事太好了,不然夜玄殤那小子這次非跟我翻臉不成!」
子嬈只是略略掃了他一眼,跟著冷冷道:「你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滾出陣去。」
彥翎一愣,即刻明白她的用意,但斛律遙衣尚在敵人手中,他卻不能棄之不顧,橫刀叫道:「喂!你快些放了她!挾持女人算什麼本事,有膽量來跟小爺一決勝負!」
那白衣人目光稍移,落在斛律遙衣臉上,隨手一揚,便將她帶至近旁,「帝都的手段還真是叫人佩服,居然連柔然族也能為之所用。万俟勃言派這小丫頭傳遞訊息,我又怎能留她。」
彥翎方要說話,子嬈將手一揮阻止了他,鳳眸輕抬,望向那人,「你要找的人是我,又何必難為一個小小的信使?打發他們出去,免得我們說話也不方便。」
那白衣人哈哈大笑,道:「既然公主與我有些私話要說,那便放過他們也罷,但能不能出陣,便看他們自己造化了。」說著拂袖一揮,遙衣身子騰空而起向著彥翎落去。彥翎手忙腳亂收起兵刃,伸手將人接住,卻覺遙衣身上一股大力傳來,頓時立足不穩,兩人一同撞向易天,齊齊向雪谷滾落。
白衣人出手之時陣法同時變幻,彥翎三人甫一落地,雪中無數藤木突然向上射來,陣法水木相生,再次發動。遙衣穴道未解,彥翎抱著她就地滾出,避開三重藤木,易天呼呼兩掌,將襲向他們背後的長藤掃開。彥翎道聲多謝,一邊躲避藤木攻擊,一邊伸手去解遙衣穴道,誰知那白衣人點穴手法極是巧妙,一時竟難以奏效。
四面八方長藤如網,靈動迅疾,遙衣被彥翎抱在懷中,東躲西閃,狼狽萬分,忍不住叫道:「喂!小心左邊!哎呀!後面!」
彥翎身形受制,幾次險險被長藤抽個正著,衣衫上被荊棘劃開數道口子,嚷道:「我知道啊,你以為我不想避開嗎?」遙衣道:「那你又不快些,剛剛你若使一招‘天懸星河’,那一擊不就避開了?偏偏要使‘燕迴翔’,難道好看嗎?」彥翎縱身向後退去,道:「我若使‘天懸星河’,這鬼藤蔓豈不是正好擊在你身上,你以為我願意使‘燕迴翔’嗎?又費力又不討好!」
遙衣咦的一聲,似乎有些驚訝,沉默片刻,抬眸輕笑道:「沒想到你這個小淫賊還挺有良心,倒是我錯怪你了。」彥翎輕輕一哼,道:「算了,小爺不跟你計較。」遙衣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道:「什麼小爺大爺,你這小淫賊!」彥翎道:「哎呀!你能動了。」原來彥翎解穴手法雖然不對,但是推宮過血,時間一長,遙衣被封的穴道也自然解開。她在彥翎肩頭微一借力,縱身而起,半空中泠雪斬出鞘,斬向飛舞的長藤。
彥翎叫一聲好,薄刀同時出手,面前藤木齊斷。兩人施展身法,再加上易天摺扇之威,壓力頓時大減。但這陣中藤蔓如織,竟是越斬越多。易天連番血戰,方才又在陣心被那白衣人一擊重傷,雖得子嬈援手保住性命,但久戰之下傷勢難支,步履漸見遲緩。那藤蔓卻像天羅地網一樣,層層佈滿了整個空間,全靠彥翎和斛律遙衣竭力支撐。遙衣不由叫道:「不好,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這鬼藤蔓纏死的!」
易天沉聲道:「我擋住這些東西,你二人趕快設法脫身,去尋救兵要緊!」說罷猛然一喝,衣衫漲起,揮扇劈向藤蔓聚集的中心。半空長蔓齊舞,向著他背心電射而至,遙衣驚叫一聲,「小心!」彥翎卻突然間凝住身形,轉首傾聽,面露喜色。
易天摺扇之下砰地發出一聲悶響,漫空藤蔓四散,露出一瞬空隙,而他卻也口鼻溢血,面目可怖,狂喝道:「還不快走!」遙衣雙斬劈飛襲到近前的藤蔓,閃至彥翎身旁,道:「小淫賊!你發什麼呆,現在怎麼辦?」此時谷外隱約傳來陣陣馬蹄聲響,在藤蔓呼嘯聲中幾不可聞,但彥翎耳目之靈,世上無人能及,早比他二人先一步聽到,一聲呼哨,放聲大叫:「喂!夜玄殤,小爺要死了,快點救人!」
他話音方落,大地隆隆震動,數道利光突然穿過飛藤破空直刺,現出八道金矛,八匹駿馬、八名白衣戰士破陣而入。金芒烈,藤木斷,彥翎三人被勁氣衝得向外跌去,眼見藤蔓再次揚起,竟比之前迅疾數倍。斛律遙衣失聲尖叫。忽然間,一道劍氣沖霄,自迷霧中直劈冰雪大地,隨著耳邊轟然巨響,一陣強橫無匹的真氣準確擊向陣中。自那真氣中心,八方雪地巖崩石裂,無數藤蔓橫飛而起,半空中同時寸斷,紛紛落向地面,化作一地殘木。
遙衣睜大眼睛,只見一個玄衣男子自輕雪飛塵中徐徐站起,看到彥翎,挑唇而笑,「喲,毫髮無傷嘛,我還以為這下來遲一步。」
雪霧中那男子衣發狂放,挺拔的身姿像是蘊藏著一股懾人的力量,唇畔那抹笑容卻偏偏帶著些懶散戲謔的意味。遙衣與他的眼睛一觸,只覺得像是看到了萬丈深淵,有種忽然墜落的感覺,但只一瞬間,那映入眼簾的目光便似秋日的陽光,令人周身皆是一暖。
彥翎見到那人,呼地鬆了一口氣,險些便坐倒在地,喘息道:「你再晚上一步,就只好來替小爺收屍了。」
那人挑了挑眉毛,笑道:「禍害活千年,我看這個機會也不太容易等到。」
彥翎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對遙衣道:「這小子叫夜玄殤,你應該聽說過吧?」遙衣俏目一亮,道:「夜三公子?」彥翎翻了個白眼道:「現在做了個勞什子穆王,走到哪裡都跟著一群礙眼的護衛,甚是無趣。」
先前八名鐵衛早已翻身下馬,其後復有數名同樣身著白虎金紋武士服的戰士,總共一十八人,皆是穆國白虎禁衛高手。當先一人快步上前,對易天道:「易老,好久不見!」正是穆國統衛府上將,冥衣樓邯璋分舵舵主顏菁。
易天一夜苦戰,其實早已燈枯油盡,忽然見到顏菁,硬撐著的真氣頓時一鬆,身子便向前倒去。顏菁一把將人扶住,易天口中嗆出鮮血,低聲道:「快……公主……她在陣中……」夜玄殤俯身檢視他傷勢,微微蹙眉,跟著運指連封他數處穴道,手底真氣源源不斷注入他體內,同時轉頭看向彥翎。
彥翎代為解釋道:「冥衣樓半路劫糧遭了宣軍暗算,美人公主被困在這鬼陣中心,恐怕大大不妙。那佈陣之人好生奇怪,臉上戴著副黃金面具,見不得人一樣,但美人公主似乎和他早就認識,」這時遙衣介面道:「我知道那人,他是少原君皇非,現在與宣王聯手對付我們,但平時並不以真面目示人。」
眾人聽到少原君名號,無不震驚。彥翎更是差點跳起來,道:「乖乖不得了,皇非沒有死?美人公主和他在一起,豈不是危險至極!」跟著又道出差點令他和遙衣喪身其中的泥潭之陣。易天得夜玄殤真氣相助,傷勢暫緩,低聲補充先前與子嬈所遇冰雪之陣的情況。夜玄殤眸光隱隱一沉,自易天身上收回手掌,站起身來。彥翎閃到他身邊,悄聲道:「喂,還不快點想辦法,遲些穆國準王后變回少原君夫人,當心後悔莫及。」
夜玄殤瞥了他一眼,道:「這陣法佈置得十分巧妙,若非精通奇門術數,或借九轉靈石之力,根本無法尋到陣心所在。方才我們能破這一陣,是恰逢陽金克木,巧之又巧,若困住你們的是陽水陰火陣,那此時我們所有人都要麻煩。」
易天亦領教過陣法厲害,點頭道:「殿下說得沒錯,這陣法非同一般,萬萬不可大意,但九公主被皇非所困,卻又如何是好?」
夜玄殤沉思片刻,方要說話,忽然感覺腳下震動,山谷中雪石紛落,一聲巨響,竟然整個向下塌陷下去。
彥翎三人被擊出陣心之後,子嬈亦收起蓮華法訣,緩步踏上冰臺。那白衣人輕拂琴絃,抬頭笑道:「子嬈,別來無恙?」
陣中霰雪微揚,子嬈側身落座。琴前有酒,色碧香醇,她抬指輕蘸瓊漿,低頭淺嗅,隨後轉眸看向那人面上冰冷的面具,說道:「既已無人,何不以真容相見,難道此時我還認不出你嗎?」
那人將面具取下,露出一張俊美無瑕的面容,眸中笑意若雪,話語卻一如既往風流怡人,「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張面具果然瞞得過所有人,卻瞞不過夫人。」
子嬈墨睫稍垂,復又一揚,輕輕一笑,「沒想到你我二人,竟然還會坐在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