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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兄,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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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聞人道:「只有此人樣貌最為相近,其他人經過易容,或多或少總有些不妥,時間長了難免生出破綻。若要當真天衣無縫,唯有……」

他頓了頓,話未說完,赫連羿人已明白其中意思,捻鬚沉吟。閣樓上夜玄殤亦看了白姝兒一眼,白姝兒附在他耳邊悄聲傳音道:「果真是沒用,區區小事也值得如此為難,你信不信若是姝兒學那含回的樣子,保證連老楚王復生也認不出自己兒子,卻不知他們要弄個假二公子做什麼?」

夜玄殤同樣心存此問,摟了這易容之術幾可以假亂真的自在堂堂主繼續偷聽。

赫連羿人問道:「宮中可都安排妥當了?」

赫連聞人道:「雖被君府插手拔除了不少內應,但幾處關鍵所在並未暴露,只要能調開皇非,宮變一起,便叫大王有死無生。」

閣樓上二人皆是一驚,不想赫連侯府竟在籌謀宮變,刺殺楚王,可見赫連羿人已被皇非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想要全力一搏,扳回敗局。

「很快會有一個極好的機會。」赫連羿人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倘若皇非派人隨護大王更好,大王遇刺,責任正好由少原君府承擔,到時我們擁立二公子即位,便治他謀反之罪,一箭雙鵰!」

「唉……真的二公子失蹤已久,生死不明,關鍵還是在此人身上。」赫連聞人看了眼伏在地上發抖的人,忍不住皺眉嘆氣,「這事還是有些棘手!」

此時夜玄殤悄然緊過白姝兒,低低密語幾句。白姝兒眸光一閃,帶出幾分詫異,復往下方掠去。

夜玄殤微笑,挽著她蠻腰的手掌上移數寸,一道先天真氣悄無聲息地自她心口絳宮注入,如泉緩湧。白姝兒心神微震,不能置信地看向他,怎也未想他竟解開了封在自己絳宮中的禁制。

那股充沛煦暖的真氣非但解除了對她心法的剋制,更沿經脈遊走,助她全然恢復功力,再無半分阻隔。大自在四時法純陰之氣與天宗至剛至陽的心法交替流轉,如同風盈天地,海納百川,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流遍周身,令她近窺習武之人孜孜追求的一種境界,非但內力盡復,並且更上層樓。

白姝兒側眸仰視形容俊朗的男子,眼中射出無比複雜的情緒。

「小心應付。」夜玄殤傳音入密,低聲囑咐。白姝兒睫毛微顫,橫波生豔,一笑合目靜坐。

瞬息之後,美豔的面容生出變化。

赫連羿人二人正在討論日後行事細節,忽然目光雙雙轉向窗外。

一道人影穿窗而入,衣衫帶血,腳下一個踉蹌,扶住桌案,悲叫道:「侯爺救我!」

乍見那人,赫連羿人竟猛地自座上站起,「二公子!」

來人不過二十歲上下,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倘若蓄起鬍鬚便儼然是當今楚王模樣,此時雖面帶驚惶,舉止卻仍斯文得體,顯示出良好的家教修養,匆匆拱手道:「穆國天宗的人追來了!還請侯爺設法救我!」說著便長身拜了下去。

赫連羿人驚喜不迭,連忙上前幾步扶住,「公子萬莫如此,老臣豈敢當如此大禮?」說話間兩人手臂一觸,赫連羿人臉色忽地一變,盯住那人。

那人自燈下抬頭,與他咫尺對視,眼角流出笑意。

赫連羿人突然探手抓向他前胸,手法凌厲無比,不愧是名列楚國三甲的上品高手。

那人嗤地笑出聲來,身軀一飄,不知怎地便從赫連羿人手底脫出。赫連羿人冷哼一聲,右手幻出萬千爪影,虛虛實實抓向對方。

「喲!侯爺真的動怒了啊,早知奴家就不故意露出破綻了!」

那人聲音忽變,飛旋的白衣下銀鈴般的笑聲傳出,一雙玉手飛快掃向前方,陰柔纖巧的真氣封上赫連羿人攻勢,步旋若舞,發袂如水,絕妙的舞姿中現出個千嬌百媚的美人。

那情景詭異至極,俯在地上的人看得呆了去,嘴都忘了合上,近旁赫連聞人卻面露喜色。

「侯爺!」那美人嫋嫋娜娜側身下拜,赫連羿人犀利的爪風倏然停在她肩頭。

勁風襲體,髮絲貼面飛揚。美人笑眸流波,不動從容。好一個藝高膽大的自在堂堂主!

赫連羿人五指虛懸她頸側,勁氣含而未吐,審視眼前美豔惑人的女子,姽嫿皮相,妖姣叵測。

燈影閃爍,四目間電光石火的交撞。

「哈哈哈哈!」赫連羿人忽然仰頭大笑,手掌探上白姝兒肩頭,將人挽起,「我道是誰?原來是白堂主。」

白姝兒煙視媚行,「除了奴家,侯爺以為誰還能描人聲色,出神入化?」款步上前,睨了那形神皆敗的冒牌貨一眼,「侯爺可需奴家幫忙?這種貨色,豈不誤了大事?」

那人匍匐在她腳下,與這豔光四射的美人相比,卑微如不堪一視的塵埃。

赫連羿人目光一閃,白姝兒妖冶近身,甜糯的聲音中迸出殺機,「侯爺若要對付皇非,怎可少了奴家一份?」

豔香拂來,仿若淬了怨毒的蛇妖,要將那撩惹她的男子心肝肺腑一併噬掉方才解恨。赫連羿人漸漸露出心領神會的笑,色迷迷摟住她勾魂的腰肢,忽然間反手揮掌擊下,那先前冒充二公子的人一聲未吭,口鼻鮮血冒出,當場氣絕。

白姝兒彷彿未見這一幕,含媚掩唇,嬌態畢露,動人的笑聲隱隱傳出。

閣樓上微光閃過,一道玄衣身影悄然潛逝,躍過侯府重閣,隱入深沉無邊的夜色中去。

夜玄殤掠出侯府後巷,提氣輕身,箭矢般衝刺了近十丈的距離,突然凌空換氣,輕飄飄改變方向,翻過右方高牆,穿入一家酒莊後院,復從另一側院牆翻出,越屋過舍,最後又從另一條小巷轉回東城,確定身後無人跟蹤,才反身躍入和彥翎約好的古廟。

掠上屋頂,此刻時候尚早,彥翎定還沒有到,夜玄殤索性在屋脊高處伸展筋骨躺了下來。

夜空天星如雨,迎面密密灑下,彷彿觸手可及。

神秘而廣闊的宇宙將一切遙不可及的美妙毫無吝嗇地展現在眼前,令人感到無限生機,生命中漫長的探索與追求亦在這時變得分外清晰。

夜玄殤半眯了眼睛,唇角掠開笑意,對這獨處一刻心神悠遠的寧靜十分享受。

耳旁風聲響起,夜玄殤眼也不開,抬手將半空中擲來的東西撈住。彥翎不知從何處冒了上來,隨手又丟過瓶酒,在他身旁一坐,先拔開瓶塞痛飲了兩口方道:「真是見鬼了,本以為烈風騎一口氣連拔四城,必定乘勝進擊,長驅宣國,誰知皇非突然駐兵休戰,楚宣兩軍以厭次為界成對峙之勢,不進不退地僵在了那裡。剛收到訊息,皇非下午率三百烈風騎回國面聖,姬滄似乎也不在軍中,戲剛開場便啞了鑼,這兩人搞什麼名堂?」

夜玄殤傾酒入喉,大覺過癮,隨手又從那紙包裡撈了塊牛肉丟入口中。憑宣楚兩國國力,此戰若是真刀真槍硬碰硬地打下去,恐怕三五年都難見分曉,姬滄皇非何等人物,自不會如尋常莽夫一般拼個你死我活,讓帝都甚至穆國坐收漁人之利,這場戲中之戲怕還有得好看,笑道:「姬滄不在軍中,十有八九跟皇非有關。先是千雲槍,再是血鸞劍,有意思,這下楚都要熱鬧了。」

「什麼?你遇上夜玄澗了!」彥翎立刻湊了上來,上下將他打量,「居然完好無缺,算你小子命大!」

夜玄殤毫不客氣地一把將他幾乎湊到鼻尖上的臉推開,「姬滄若真在楚國有什麼安排,你還不收斂些,撞在他手裡有你好看。」

彥翎順勢閃到一邊去,哀嘆著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以示對又有可能撞上姬滄這一悲慘事實的苦惱。

夜玄殤失笑,仰面躺著思忖片刻,順便將今晚赫連侯府之事說與他聽,隨後道:「皇非眼前雖與我看似盟友,實際不過虛與委蛇,一旦他解決了宣國,穆國便是下一個目標。赫連羿人要借假二公子翻身,有白姝兒相助便事半功倍,再不濟也會在楚國挑起一場內亂。」

彥翎亦向後一躺,不知從哪兒撈了把花生往嘴裡丟著,道:「我們幫赫連羿人拆皇非的臺,豈不便宜了姬滄?宣國對穆國又會安什麼好心?」

夜玄殤道:「放心,即便楚軍失利,宣國也佔不到太多便宜。皇非和赫連羿人無論誰勝誰負,楚國都有足夠的實力自保,哪至於一戰便讓人給收拾了?」

楚彥翎顯然對宣王頗為顧忌,「話雖如此,那姬滄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萬一被他乘虛而入,麻煩不小。」

夜玄殤一笑意味深長,「東帝如今人在上郢,豈會坐看姬滄滅楚?」

彥翎想這話也有道理,不失時機地揶揄他道:「差點忘了少原君馬上便要做東帝的妹夫,帝都當然護著楚國。喂,我說,你不尋她問個究竟?」

夜玄殤卻未答話,一時看著浩瀚無際的夜空出神,天邊一道星芒閃過,在他眼底劃過深邃明亮的痕跡。

方要閉目,心中警兆忽現!

一聲朗笑自高高的屋脊處傳來,「當風對月,高臥暢飲,三弟好興致!」

夜玄殤倏地睜開眼睛,對面瓦背之上,一道頎長身影背對星空卓立高樓,碧袖如水,銀槍若雪,說不出的超然飄逸。

四面八方皆有破風聲傳來,遠近屋頂上同時出現三四十人,對古廟形成包圍之勢。

「千雲槍!」彥翎躍起叫道,認出這縱橫穆國,威震江湖的可怕兵器。

夜玄殤長長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坐起身來,舉了手中酒笑道:「王兄若不嫌酒劣,不妨共飲一壺,以後說不定再沒這樣的機會。」說著將酒瓶丟出。

他只是隨手一扔,酒瓶劃出道弧線,徑往對面落去,到了樓前卻憑空一頓,像被無形的器物托起,平平穩穩向前飛移,落入碧袖影中。

「多承三弟美意。」夜玄澗此時方抬手,便如有人將酒送到自己手中一般,執壺笑道。

這一手隔空取物不顯山不露水,卻非內力爐火純青而不能為,看得彥翎暗暗心驚。夜玄殤贊聲,「漂亮!」取了另壺酒一飲而盡,丟掉空壺站起身來,哈哈一笑,「二哥請吧!」

背後星空璀璨,上郢城燈火輝煌,壯麗無垠。

人劍如一,他整個人彷彿突然融入了生機勃勃的天地之間,令人生出玄而又玄的感覺。

夜玄澗眸光忽亮,首次對這追殺行動產生真正的興趣。

子嬈掠上矗立於楚都中心的八角鼓樓,放眼這天下第一大國的都城重地。

偌大的上郢城東西分佈,層層殿宇,重重樓閣,千門萬戶,不計其數。不遠處燈火最盛的壯觀建築群落,便是比之王宮更加華麗,楚國真正的軍政要地——少原君府。

夜風輕拂衣袂,滿城燈火在子嬈眼中映出炫魅的光影。不愧是大楚鼎盛的關鍵人物,攻城略地隨心所欲,揮軍停戰懾敵於無形,心存四海的少原君,不會任人左右時局,控制宣楚天下。陳兵厭次,對峙不前,他在等待帝都的表態。

那一場風雲華麗的婚約。

子嬈輕輕一笑,正要往少原君府方向掠去,忽然側頭,冷聲叱道:「什麼人!」

話音未落,四柄長劍自前後左右同時閃現。子嬈冷眸相看,竟不閃躲,直到劍風及體的一刻突然迎風旋起。

隨劍光現身的四名紫衣童子眼前一花,招式全然落空。

子嬈手中冰影射出,玄袖光華交織,恍若星雲凌空飄縱。四名劍童未及反應,眼前晶光繽紛,刺目劇痛,不約而同跌退下去。

劍光消失的同時,子嬈長袖如飛,萬縷清光穿破夜色,射向前方屋脊。一刃劍風點來,初時一星緋豔,驟然幻作刺目劍華。千絲影中赤芒爆射,如火紛流,霎時將夜空照亮。

子嬈心頭一凜,避開這驚人的劍氣輕飄飄落回鼓樓,對面屋脊之巔,華錦如風翻飛,一道邪魅的劍光迫向眉睫。

血鸞劍,宣王姬滄!

「當!」夜玄殤迎上千雲槍驚天動地的一擊,心中大叫過癮,只可惜此時並非切磋武功,玩笑不得。大喝一聲,突然加速,投往原先廟頂之處。

彥翎早得他暗示,閃身跟了上去。

「轟!」

兩人炮彈般撞上瓦面,碎瓦激飛中硬生生震破廟頂,破進古廟之中。

夜玄殤還劍背上,雙掌上推,無數碎瓦穿過上方破洞阻向追擊而來的槍影,同時加速落往地面。

不等千雲槍追至,夜玄殤再次撞塌廟牆,連同彥翎一併閃向側方街巷。

夜玄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猛然提氣縱身,下墜的身形奇蹟般破空射出,攔往橫巷盡頭。

夜玄殤心中破天荒第一次暗罵太子御無恥,不顧彥翎強忍一肚子暗笑的模樣,打定主意不再和千雲槍正面交鋒,閃入橫街岔口,落荒而逃。

場面頓時變成追逃戰。

夜玄殤入楚六年,對此處一街一巷都極為熟悉,再加上個神出鬼沒的彥翎,天宗弟子縱然人多勢眾卻也一時無可奈何。

眼見方向去往東城少原君府,彥翎縱身湊到夜玄殤身旁,「哈哈,皇非這人自負至極,怎也不會任天宗在楚都放肆殺人吧?免費擋箭牌不用白不用!」

夜玄殤笑而不答,忽然提速躍起,騰空衝往城中燈火閃爍的鼓樓群落。

夜玄澗心知若讓他們進入府邸林立的東城區,再要追擊便是難上加難,身形驟然加快,現身一座高樓頂處,碧袖當風,凌空飛起。

千雲槍出!夜色彷彿靜止,唯見近乎完美飄逸的身姿,有若神蹟的一槍。

數丈之外,歸離劍錚然自鳴!

夜玄殤臉色微變,身形猛地下沉。彥翎幾乎和他同時落至下方屋舍,不料方踏足瓦簷邊緣,便覺驚人的氣流自對面狂卷而來。

一抹玄影墜落鼓樓,絲華散落漫天瑩光。

夜玄殤眉頭一皺,劍氣潮卷撲至!

整條街巷如被急浪巨流衝覆,四面八方異響大作,幾若身處萬頃洶湧澎湃的波濤中,夜玄殤攜子嬈全力飛退,回手拔劍已是不及。

彥翎被勁風激得一連翻出丈餘,一眼望去,大驚失色。

千鈞一髮之際,槍影從天而降!

「砰!」長街中心傳來巨大的勁氣交擊之聲,瓦礫橫飛。

千雲槍於萬點銀芒中現出真身,夜玄澗微震槍鋒,數重勁浪應手而出,迫得對方無法追擊,於漫天飛塵中優雅退落屋脊。

長街盡頭,一人赤衣如火,烏髮如風,黑夜華麗的背景下,手中血色長劍光芒對映,交織於赤衣金紋間,散發出奪人心魄的殺氣。

四周風聲響起,數道人影出現,除兩名紫衣劍童外另有宣王座下如光、花月二使,如光使臂中尚抱著個重傷昏迷的劍童,四劍童仍缺一人,卻是早已喪命子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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