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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看一場好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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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蘭沉靜微笑,清苦的茶香點綴滿天晶芒波光,浮泛在麗眸瞳心,「師兄,且蘭想回家了,待師兄與九公主的大婚典禮之後,我想率族人歸國,這世上沒有什麼比九夷族的土地,更能令人感到平靜。」

皇非放下茶盞,目光掠過且蘭姣好的面容,唇畔挑開悠然淺弧,「且蘭要想回國倒是無妨,但你不妨多住幾日,否則便會錯過另外一場喜事。」

且蘭抬眸相詢。

皇非含笑道:「東帝已決定立含夕為御陽宮左夫人,不日便會有聖旨頒下。」

且蘭眸光微微一顫,波瀾輕湧,幾點滾燙的熱茶濺落心頭。

夜玄殤捏了酒盞在手,慢慢啜了小口,神情間卻仍是一副悠閒模樣,「冥衣樓助宣王平叛雖有風聲傳出江湖,但仔細想想,關鍵細節卻無人知曉半分。看樣子東帝早便留了後招,連姬滄都瞞了過去,這一局棋,算的恐怕不僅是一個宣國。」

彥翎與他目光交換,自然都想到皇非身邊的九夷女王,宣楚兩國皆在局中,穆國又當如何?

白姝兒道:「我可以替公子探查穆國情況,自在堂布在各國的眼線也不比金媒彥翎差多少。」

一句話表示出自在堂雖遭重創,卻仍有不小的勢力潛伏在穆國,彥翎看向對面,夜玄殤慢吞吞起身,拿起酒壺,側眸對她一笑,「不必,姝兒不妨儲存實力,和太子御玩些小遊戲無妨,卻不要輕舉妄動,此事我自會處理,知道了嗎?」

白姝兒美目輕閃,因他略帶霸道的口氣怦然心動,又暗忖至今仍摸不清他深淺,若非有更好的途徑掌握穆國情況,他怎會如此胸有成竹?

起先是迫不得已,如今越是相處,越覺得這三公子背後似不簡單,太子御這麼多年對他追殺不放,看來並非全無道理。不由又想起夜玄澗入楚一事的洩密,究竟是何人暗中所為,這其中又不知是否牽扯了穆國王室多少隱秘,就連她這曾為太子御左膀右臂的關鍵人物,也不十分清楚。

正思忖間,忽然夜玄殤目光射向窗外,「姝兒,你做什麼?」

白姝兒輕聲嬌笑,離開他身畔移到窗前。外面數艘船隻出現在夜色中,呈扇形向畫舫快速靠近。船上風燈亮起,打出自在堂獨有的聯絡訊號。畫舫上燈光一閃,忽然加速前行,進入眾船包圍之中,數道人影現身船頭,飛身而起,躍往畫舫前臺。此時湖面上覆有十餘艘船隻出現,與先前來船相互呼應,結作某種特定的陣形擁護在畫舫四周。

月入雲間,迷霧愈濃。畫舫上亮起一排明燈,三男兩女五人落上船頭,同時俯身,齊聲道:「自在堂授魂、奪豔、銷金、暗色、迷香五門暗使參見堂主!」

白姝兒步至甲板之上,仍是那副風流嬌媚模樣,美目微挑,「還不上前拜見三公子。」

面前五人齊齊抬頭看向艙內,授魂、銷金、迷香三使只一停頓,隨即低頭道:「見過三公子!」奪豔、暗色兩人卻多看夜玄殤一眼,方才垂下頭去,隨幾人行禮。

夜玄殤仍舊懶散靠在座中,一身悠閒從容,黑沉沉的眸中聲色不動。白姝兒向他送去一道眼波,婀娜轉身,與侍立在旁的綠頤一併斂袖拜下,「這些是自在堂內忠於姝兒的部屬,從現在起,任憑公子差遣,火海刀山,雖死不辭。」

夜玄殤毫不避讓地受此一眾人大禮,稍後站起身來,慢慢踱到她身前。

他並未向眼前這批皆有資格躋身江湖高手之列,足以令任何一方勢力如虎添翼的精英部屬多看一眼,放眼湖上,淡笑道:「姝兒今晚勞師動眾,不惜暴露行藏調集部屬,不是隻為了向我介紹認識吧?」

白姝兒嬌笑抬頭,「都瞞不過公子呢,公子還未見過召玉那丫頭嘛,還有隨她叛出的另外三門暗使。公子如今已是自在堂真正的主人,姝兒今晚處置叛徒,公子又怎好不在?不過公子只要在船上品酒賞樂,無須親自出面,姝兒自會讓公子看一場好戲。」

一縷清茶注入杯中,眼見便要溢位,且蘭執盞的手忽被從後輕輕握住,月輝流散,在男子魅惑的俊眸,滿湖晶瑩,星河散落人間。

如玉似月的金絲玉錦,且蘭熟悉上面龍涎香華貴的氣息,他手底強勢的溫柔,一絲柔和好聽的笑聲響起耳畔,「且蘭可知昨天害我捱了師父罵?」

她輕柔側顏,秀髮微香,玉光清瑩,「師父……定是為了師兄好。」

皇非低笑道:「沒錯,師父罵我糊塗,整日拈花惹草,不知憐取眼前人。」

且蘭心頭微微一跳,一雙白鶴自湖心飛起,掠過碧荷萬叢,驚起月華隨波盪漾。

皇非放開她,悠然自若地倚上玉案,神情無比瀟灑,「可是且蘭,我知道你不願,我皇非絕不會強迫任何女人跟我,且蘭應該明白。」

且蘭輕聲嘆道:「師兄依舊像以前一樣,總是那麼疼愛且蘭。」

皇非目視於她,「但我亦答應了師父,絕不會讓你嫁入帝都,且蘭莫要怪我。」

且蘭一凜抬頭,迎面撞入他星波流漾的眸,月光底下似是藏著一個迷幻莫測的世界,探不見底,望不穿岸。她早知師父並不贊同九夷族與帝都聯姻,卻沒想到他會當真出手阻止,一時看住皇非不語,心緒萬千。良久嫣然盈眉,靜若止水地道:「師兄何出此言,且蘭怎會因這種事情怪師兄呢?」

皇非挑眉端茶,突然側目道:「召玉,何事擅入水榭?」

冰簾銀紗絲光縵,一抹窈窕麗影半跪其外,且蘭感覺有犀利的目光穿過月華光影迎面刺來,那稍縱即逝的敵意唯有女子敏銳的直覺方可察覺。

「玉兒有要事稟告公子。」

皇非對且蘭笑了一笑,起身踱出簾外。召玉早已從且蘭身上收回目光,「自在堂船隻進入染香湖範圍,據暗線回報,和白姝兒同在船上的乃是穆國三公子夜玄殤,若要動手正是時機,玉兒不敢自作主張,請公子示下。」

聲音雖輕,且蘭在簾內仍是聽到隻言片語,但見一道秋水寒光,在皇非墨染般的眸心閃過,「玉兒想怎樣,去做便是,以後不必再讓我聽到此人的名字。」

船隻駛出迷霧,明月當空。迎面湖上遙遙出現一艘小舟,月色清輝之下,船上女子倚舷而臥,悠然放棹,小舟隨波飄漾,修盈若許。

夜玄殤本已走到艙中,忽然轉身凝望湖心。夜空銀光如畫,湖面波影泛金,眼前無邊美景令人幾疑這扁舟一葉來自天上明月,不似凡間應有。許久之後,夜玄殤出聲吩咐,「傳令所有人退出此地。」

彥翎聳了聳肩,對白姝兒打個眼色。白姝兒意味深長地看著湖心,目視他震斷纜繩落上船側舢板,獨自離船而去,自在堂船隻改變方向,駛向更加廣闊的湖波深處。

夜玄殤足底內勁透出,夜色下衣襟迎風,飛揚不止,舢板滑水破浪,最終來到小舟之旁。船上女子星眸半眯看他,飄出清魅笑意,在他剛剛踏足船身的一刻迎面丟去一壺酒。夜玄殤抬手接住,看也不看,震碎封口仰頭痛飲。

一傾流光,酒香四溢。空壺拋落湖心,子嬈擊舷拍掌,揚聲笑道:「喝酒果然還是要找夜三公子才好!」

湖波星光下,她雪玉般的容顏因著些許醉意生出輕薄的飛暈,嬌嬈縱魅,絕色風流。

「放舟邀明月,佳人贈美酒,玄殤何其幸也!」夜玄殤接著又開一壺酒,幾口喝光,問道:「子嬈從何處來?」

子嬈慵然笑答,「你從何處來,我便從何處來。」

夜玄殤抬手抹去嘴角酒漬,轉頭看她,淡笑再問,「那子嬈又要到何處去?」

子嬈晶眸流閃絲縷星芒,「你到何處去,我便到何處去。」

夜玄殤不由失笑,壓低聲音道:「我可是來打架的。」

「還以為你來偷香竊玉。」子嬈指尖蕩著一壺美酒,細細長長的鳳目挑起微光,「我喝酒記得你,你打架卻不記得我,是不是有點不夠朋友?」

夜玄殤終忍不住哈哈大笑,「好!那我便再陪子嬈痛快打它一架!」

子嬈驀然展顏,夜色的嫵媚,明月的皎潔,仿若萬花齊放,在這千頃明波、晶光瀲灩的幽湖。夜玄殤側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小舟輕輕盪漾波心,這般靜靜對視,微笑無聲無息。染香湖迷濛的月夜,波光亦有了銷香醉玉的旖旎。

微風如許,子嬈如瀑般傾瀉身前的髮間灑照柔灩清光,夜玄殤見慣她肆意之美,卻在這一刻為她纖衣薄袖,側手支頤嬌弱的姿態怦然心動。

「子嬈,心甘情願嗎?」他突然輕聲相問,深黑的眸中映出女子媚意淺倦的眉目。

子嬈斜倚船頭,纖指輕拂被湖風吹亂的髮絲,丹唇微微揚起,「沒有人能迫我做不喜歡的事,即便王兄也是一樣。」

夜玄殤點頭,露出笑容,「好,那我無話可說。」

子嬈看住他,柔聲道:「大婚之夜皇非與赫連羿人皆無暇他顧,是你回國的最好時機,千萬莫要錯過,否則便是王族亦未必能護你周全。」

夜玄殤心神微微一震,知道皇非已然勝券在握,與子嬈大婚之後,絕不會容自己生離楚都。

要在楚國境內從少原君手中逃生,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人敢做絕對的保證。

面對子嬈湛湛如水的注視,他滿不在乎地一笑,抬眸道:「子嬈可別忘了,酒品要好,賭品也要好。」

子嬈一怔,目光在他眼中停駐片刻,隨即笑應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願賭服輸。」

夜玄殤舉酒挑眉。此時不遠處湖面上突然射起一道煙花,半空中爆開銀光,復又上衝數丈,綻開血色光芒,照亮染香湖上方夜空。

子嬈坐直身子,悠悠道:「我等的人來了。」

正前方的湖面上出現數十點燈火,扇形散開向自在堂船隊包圍過來。

「新主子來了,還不上前迎接,不怕失了邀功請賞的機會嗎?」白姝兒不知何時來到五使身後,聲音媚冶仿若冷雪香刃,令人在陶醉之餘自心頭湧起一股涼意。

五使皆是一驚,面面相覷,不約而同跪下道:「我等對堂主忠心耿耿,絕無半點異心,請堂主明鑑!」

敵船分作三組,快速前進,品字形逼向船隊。

白姝兒縱聲嬌笑,移眸掃視過去,「此次行動唯有你五人知道,今夜剛入染香湖便有敵船尾隨而至,若我說這船上沒有內奸,你們信否?」

五使被她勾魂攝魄的目光看得低下頭去,竟無一人敢正眼直視。白姝兒嫋嫋前行,睨視眾人,「是誰走漏了風聲現在站出來,我還可饒他不死,不然莫怪我手下無情!」

此時敵船漸近,已可看清除三艘主船外,來者皆是船身靈活、擅長衝鋒破敵的艨艟戰船,另外尚有三艘鬥艦級的戰船壓陣,無論從數量還是裝備上都遠勝自在堂船隻。單看黑夜中船陣推進的隊形便可知道,這批戰船無疑調自楚國水軍精銳之師,只不過為免引人注目,都已去除徽識,未張戰旗。

當先戰船上乃是敵方主力所在,中間一名婀娜高挑,容貌氣質皆不遜白姝兒的紫衣美女迎風而立,正是昔日後風國公主召玉。在她身後,另有數人眾星捧月般拱衛兩側,彥翎對各國軍中人物瞭如指掌,認出其中至少五人乃是有資格名列上品高手榜的楚國大將。

此五人雖非烈風騎統屬,卻皆多年來隨少原君出生入死征戰南北,尤其「雙凌鉤」方飛白和「遊子槍」驍陸沉深得倚重,乃是少原君府核心人物,「魂索」鄺天更是自「鬼師」之時便追隨皇非之父皇域的老將,身份地位備受尊崇。其他兩人「玉瑤劍」易青青來自南楚無花族,與「銀戟」展刑乃是夫妻,曾助烈風騎掃平南楚諸國,戰功卓著,世襲郡主之位,麾下更是高手如雲,實力不可小覷。這五人平時奉命鎮守要塞,並不常在楚都,眼下突然同時出現在染香湖上,可見少原君府此次行動並非只是針對自在堂那麼簡單。

自在堂船隊分作兩陣,後翼數艘艦船自左右雙側包抄而出,迎向敵船。

湖面上火光點點,照亮夜空。畫舫上方升起三帆高桅,落下護牆,兩旁探出船槳,即刻化身樓船戰艦,比起對面水軍毫不遜色。

綠頤現身望臺,手中一柄玉笛發出高低不同的清音響徹夜空,以獨門手法傳達進攻命令。

白姝兒轉眼湖上,輕嘆一聲,「既然你要自尋死路,我便成全你。」冷冷側顏,看住最左側奪豔,「奪豔你多次與人私會,出賣我們的行動方略,以為我當真一無所知嗎?」

奪豔大驚抬頭,「堂主明察,奪豔豈敢背叛堂主,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

白姝兒媚眸微細,冷笑道:「事到如今還想狡辯,昨夜你偷偷離船,卻沒想到我以躡蹤之術追查,盡悉你們的陰謀吧?」

奪豔身子一震,左手閃電般抓上劍柄,白姝兒豈容她發難,嬌軀一轉叱道:「想走嗎?」

奪豔騰空而起,授魂、銷金等人散開追截,兵刃皆未出鞘,唯有暗色手中飛鏈射出,疾若流星,直取奪豔咽喉,奪豔袖底精光綻開,幾人身形乍合即分。在眾人聯手攻擊下,奪豔跌出戰圈踉蹌倒退,暗色落地一挫返身撲至,發出一聲急促呼嘯,飛鏈如毒蛇出洞,射向她的胸前!

「手下留人!」授魂、銷金待要阻止,卻已慢了一步。

「嘭!」

半空中勁氣交撞,一道人影跌落船側,口中鮮血狂噴。

白姝兒妙曼的身姿現出輕紗影中,飄旋落地,袖袂一揚,挑眸看向手捂胸口面目慘白的暗色,掩唇嬌笑,「喲,何必這麼著急殺人滅口,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授魂等此時方才落地,可見她出手之快。

奪豔來到白姝兒身側,「堂主,果然是他!」

白姝兒妙步輕移,對暗色笑道:「看來召玉那小賤人媚術大進,竟將你迷得神魂顛倒,連我也敢出賣。昨晚你和她是在哪裡幽會,將我們的佈置洩露給她,沐雲閣,還是水月齋?」

暗色唇角鮮血蜿蜒,面目猙獰,啞聲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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